第七卷 逍遙遊 第五章 無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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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倒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地抹了脖子! 但虎贲軍中衆将卻無人敢瞧不起步兵的選擇。

    哪怕是像曹元讓這種嚣張的年青人,盡管平時非常不屑老将們的迂腐,面對着那具平平靜靜倒下的屍體時,目光中也充滿了敬畏。

     也許是出于對于二十多年戎馬生涯的留戀,臨行之前,悍将步兵曾經仔仔細細擦拭過自己的铠甲。

    從護肩到護胫,幾乎每一片甲葉都擦得一塵不染。

    所有铠甲組件以及頭盔、護面都擺放在矮幾一角,端端正正,伸手可及。

    仿佛隻要聞得戰鼓,甲胄的主人随時都可以披挂起來,重新走上戰場。

     但是,那具倒在铠甲前的身體已經不可能再聽見鼓聲了。

    在二十多年戎馬生涯中殺敵無數的步将軍給自己的那一刀同樣幹淨利落。

    據紅着眼睛的親兵交代,當時他們隻聽見很輕微的一聲金屬落地,沖進來後,便看見了自家将軍倒下的屍體。

    不是大夥不想阻攔,是步将軍根本沒給任何人阻攔的機會! “他去之前,說過什麼特别的話沒有?”聽完值守在步兵屍體旁邊親兵們的哭訴,虎贲大将軍羅藝長歎了一聲,不甘心地追問。

     “沒,沒有!”當值的隊正抽了抽鼻子,哽咽着回應。

    “往常巡視完了軍營,步将軍都習慣一個人坐一會兒,記錄下當天所發生的事。

    我們給他磨好了墨,就退了出來!然後,然後……” 他說不下去了,心裡又是哀傷,又是惶恐。

    虎贲鐵騎軍規,如果将領戰死,他的所有親衛都必須戰死以殉。

    而步将軍卻以這種方式結束了自己的戎馬生涯。

    對于親衛來說,大夥該做些什麼呢?一道去戰死麼?可放眼周圍,哪裡有敵人的影子? “你先退下吧。

    不要走得太遠!”羅藝又歎了口氣,低聲吩咐。

    他快步走到心腹愛将的書案邊,希望從留下的文字中得到一點解脫。

    卻發現對方隻在桌案上留下了一疊幹淨的綿紙,潔白如雪,零星濺着幾點殷紅。

     那幾點殷紅如火星一般,灼痛了人的眼睛。

    刹那間,幾乎所有人都明白了步兵的想法,除了虎贲大将軍羅藝自己。

     如果選擇戰死,步兵将軍下一次戰鬥将會面對博陵軍。

    他将從背後會沖進正在抵抗突厥狼騎的博陵精銳當中,用長槊刺殺數十名替他衛戍長城的人,然後被對方在蔑視中用亂刀剁成肉泥。

     那絕不會是步校尉所希望的歸宿!“長城有隙,虎贲無雙”,當年的虎贲大将軍羅藝正式憑着這八個字,将無數像步兵一樣的年青人吸引到了自己麾下。

    作為幽州大總管的羅藝可以把自己當年的誓言扔進垃圾堆,作為鐵騎的一員,步兵卻無法策馬從背後踐踏二十年前的自己。

     隻是,他這樣做,除了捍衛自己的理想外,還能起到什麼效果呢?羅将軍不會放棄自己的雄圖霸業,虎贲鐵騎的其他宿将也無法忘懷博陵軍擊殺他們兒子的仇恨。

    那些因為争奪天下而引起的仇恨早已經在人心中發了芽,瘋狂地開枝散葉,遮住了人的心髒、嘴巴和眼睛。

    不看到李仲堅這個人的毀滅,理智不會重新回到那些軀體中來。

     在愛将的遺體邊徘徊了許久之後,虎贲大将軍羅藝吩咐部屬以軍禮将愛将葬在了安樂郡的長城腳下。

    那裡有一段長城被鮑丘水沖破了道缺口,将步兵葬在那裡,剛好可以滿足他生死守衛長城心願。

     得到了羅藝的特許,當晚在步兵居所值班的十幾名親兵都退了役。

    作為護衛不周的懲罰,他們将一生守在自家将軍的陵墓旁邊,結廬而居。

    為了替長眠于此的将軍排解寂寞,親兵們移植了很多野杏樹到陵墓周圍。

    随着天氣的轉暖,整樹整樹的杏花陸續綻放,陸續飄落,紛紛揚揚地灑在墓碑上,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在有心人的努力下,整個事情帶起的風波迅速被消解于無形。

    很快,幽州将士們便不再議論步兵将軍的死因,以及他到底有沒有什麼未了心願。

    他們注意力被已經燃燒到家門口的戰火吸引了過去,每天的議論聲裡透着緊張和興奮。

     “王須拔與窦琮殺到洋河邊,将興和部的兩千多提前南下的武士擊潰,掠牲口一萬三千多頭!”在興奮之外,說話者的語氣裡還帶着一絲絲羨慕。

    換作往年,這些既能撈取名聲又能帶來豐厚收益的懲戒行動都是由虎贲鐵騎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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