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六章 持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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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中的跨院剛好有空房間,平時萁兒也有人做個伴兒!” 紅拂背對李旭,用手巾輕抹嘴角。

    趁着李旭不注意,将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的手巾藏入了衣袖。

    悄然歎了口氣,她再次回頭,臉上的表情又是調皮,又是失落,“大哥家還有地方麼?我今天早晨可是聽見,你那裡隻有兩個位置!” 被人提起閨房私語,李旭立刻面紅過耳。

    好在對方隻聽到了今天早晨他對萁兒的承諾,沒聽到昨天晚上二人的議論。

    他想解釋一句,跟萁兒所說的話是指自己此生不想再娶别的女人,而不是家中不準女客來訪。

    但看看紅拂楚楚動人的眼神,又不知道自己那樣說,會不會令對方多心。

    像紅拂這樣美麗的女子,又何須給人送上門去做側室。

    如果她想嫁人,天下不知道有多少豪傑要打破頭。

     想到這兒,李旭的心神略微清醒了些。

    寬厚地笑了笑,抱怨道:“義妹你好不曉事。

    居然偷聽大哥與大嫂的悄悄話。

    這次就放過你,下次不可再犯了!咱們的交情,我早跟萁兒說過了。

    你搬到我那去住,她非常高興!” 看着李旭被自己捉弄得暈頭轉向,紅拂臉上的笑意更濃。

    她本來就生得白皙,傷病之中,膚色愈發晶瑩,就像一塊羊脂美玉雕琢出來的,若握在手中,定然溫潤欲化。

    即便是李旭這般不解風情人物也覺得晚霞耀眼,幾次将頭微微偏開去,幾次又忍不住将頭擰了回來。

     “大哥真是個老實人。

    難怪婉兒姐姐覺得你厚重可靠!”紅拂再次低聲輕笑,好像根本沒發覺自己方才的舉止看上去有多輕狂。

    “你家中,我是不會去住的。

    免得被人說你閑話。

    我一個走江湖賣藝的風塵女子,無論走到哪,都注定被人看不起的。

    又何必給你家去添亂!” 說道自己的身份,她的笑聲猛然一滞,頭緩緩低了下去。

    待再度揚起臉來,眼角已經見了淚痕。

     見紅拂落淚,李旭更是手忙腳亂。

    呆立原地想了半晌,皺着眉頭吼道:“沒有的事兒。

    你是娘子軍中女将,别人巴結你還來不及,怎會小瞧了你去。

    況且若論出身,誰的出身高了。

    劉備還賣過草鞋呢,怎麼沒見人瞧不起他?再說了,這大戰在即,每個人是生是死還說不定呢,哪有功夫嚼舌頭根子?!” “大哥就是大哥,永遠與世人不同。

    ”紅拂靜靜地聽完李旭所說每一句話,然後幽然點評,眼淚滾滾而落。

     “也沒什麼不同的。

    我當年就是個出塞販貨的。

    劉弘基是盜馬賊。

    窦建德是山大王。

    天下雖然大,真的含着金勺子出生的有幾個?若是凡事都論個出身,那大夥就都沒法活了!”李旭擺擺手,憤然道。

     在那一瞬間,他理解了紅拂為什麼如癡如狂。

    無論哪個女子為了一個王八蛋等上十年最後卻被始亂終棄,估計心裡也不會比紅拂好受。

    所謂大義滅親,不過是個幌子而已。

    其實李靖當年向紅拂求婚,隻是為了騙對方幫他逃離虎口。

    一旦逃出了楊素府,紅拂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想當年徐茂公為一巨商之子,都不敢娶一個胡女讓家族蒙羞。

    作為韓擒虎的外甥,大隋最有名的兩個才俊,李靖肯低頭娶紅拂才怪。

     那堵當年曾經橫亘于自己與豪門之間的牆,如今正壓在紅拂心上。

    李靖不會娶她,不是因為她品行不端,不是因為她長相不正,不是因為她對婚約不忠誠。

    而是因為,她的出身于奴婢,出身于風塵,而李靖縱然再落魄,也是世家公子! 當年紅拂像自己說起這段婚約時,旭子心中就隐隐約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如今前後一對照,終于将其中貓膩全部相通了。

    韓擒虎的外甥了不起不是,楊素親口贊譽的才俊不是?那李密還是世襲的蒲山公呢,不照樣被老子打得滿地找牙? 看着紅拂微微聳動的肩膀,再想想自己多年來所受的白眼。

    一股同仇敵忾的感覺在心中油然而生。

    不再被禮節所囿,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紅拂的胳膊,“你也别再難過,我娶你!我娶你!萁兒一直勸我給她找個姐妹,如果你不嫌倉促,我明天就可以娶你過門!” “大哥就是大哥!”紅拂掙紮了一下,沒有掙脫,緩緩地将身體靠在了李旭胸口。

    一股刀紮般的感覺瞬間傳遍旭子全身,讓他不能呼吸,不能移動。

    也不知道過了久,也許隻是匆匆一瞬,也許是幾百年。

    抽噎中的紅拂慢慢收起眼淚,笑着說道:“謝謝大哥。

    跟你一道說會兒話,小妹心裡好受多了!” “你放心,我說過的話從不反悔。

    跟我回家,我娶你。

    今晚就遣人下聘!”李旭挺直身體,鄭重承諾。

     “大哥真傻!”紅拂又擦了把淚,笑着回應。

    “大哥根本不懂女人的心思!” “我是笨了點兒!”李旭呵呵傻笑。

    他弄不明白紅拂到底什麼意思,隻覺得對方的神情不像先前般憂傷,舉止也不再透着瘋狂。

    “我不懂女人心思,但我也不會傷害你!” “但能做大哥的女人,都是幾輩子修來的福緣。

    ”紅拂笑了笑,宛若梨花帶雨,“我還是做你妹妹就好了,做你妻子福分,我不敢求!” “那也行。

    無論如何,先回家去吧。

    到我家裡,沒人再敢傷害你!”李旭楞了一下,然後長長歎了口氣,勸告。

    他明白,從始至終,紅拂都沒想過嫁給自己。

    她僅僅需要一個證明,證明一個自己不是送上門也沒人肯娶的棄婦。

    證明不是自己輕賤,而是某些人瞎了眼睛。

     “先不急。

    我想再看一會兒晚霞!”紅拂展顔一笑,宛若梨花帶雨,“啊,我還給大哥帶了禮物!”她忽然又活潑起來,少女般雀躍着說道。

    轉身跑到琴凳旁,撿起一個綢袋,揚手丢了過來。

     李旭是個能為别人的快樂而快樂,為别人的煩惱而煩惱的人。

    見紅拂恢複了正常,雖然求婚被拒,心情也變得輕松。

    一邊解捆在綢口袋上的皮繩,一邊嗔怪道:“你這古怪妮子,來了就來了,又何必帶禮物。

    ” “怕大嫂怪我不懂禮節呗!”紅拂調皮地伸了伸舌頭,毫無芥蒂地站到了李旭身側,拉着對方的手,與他并肩坐于花樹之下,琴凳之後。

    “這是賬本,突厥武士支取糧草的賬本。

    我費了好大勁兒才偷來的,大哥,你看有用麼?” 李旭聽得心裡一驚,側頭再看紅拂,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偷賬本做什麼?你竟然一個人去了塞外?怪不得你會受傷?趕快跟我回去,我找郎中幫你療傷!” “大哥不是跟我說過,看糧草支取情況,就能推斷敵人數量麼?”紅拂沒有起身,而是把肩膀輕輕靠在了李旭肩頭。

    仿佛對方就是自己的親生兄長般,可以放心依賴。

    “我不懂帶兵,臨陣殺敵也未必能殺得了幾個。

    所以就去草原上轉了一圈。

    骨托魯身邊有四十幾個部落追随,哪個部落突然多一個擠奶的女奴出來,也不會有人留心!” “胡鬧!”捧着沉甸甸的賬本,李旭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

    突厥人及其追随者的具體數量對他來說其實不是非常重要。

    但他卻能感受到紅拂拳拳的心。

    古語雲,最難辜負美人恩。

    而美人給予他的恩情,卻不是一夕之歡,而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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