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七章 盛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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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過之後,時德睿的心情也開始由緊張轉向甯靜。

    突厥弓箭手鬧出的動靜雖然大,射出的羽箭卻有九成以上插在城牆上。

    剩下的一成羽箭中,多數被山風吹歪,連城牆的邊都沒蹭到。

    少數僥幸越過城垛口,卻已經去勢喪盡,被經驗老到的士卒們用盾牌一擋,就乖乖地被彈落衆人腳邊。

     他是如何判斷出來的?欣喜之餘,時德睿的目光中充滿了驚詫。

    他曾經非常了解自己這個飽讀詩書的族弟,記憶當中,此人背誦什麼詩文,玩弄些上不得台面手段非常厲害,對于武藝、兵道卻幾乎一竅不通。

    膽量更是小得如兔子般,稍有風吹草動就恨不得縮起來。

    沒想到在博陵軍内混了幾年,其不但指揮打仗有了一套,連膽氣都煉到了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變色的地步。

     “吩咐弓箭手準備,前方七十步,集中打擊黃花豁子兩側山坡。

    ”仿佛知道族兄在羨慕地看着自己,時德方驕傲地舉起了第二支令旗。

    他事先根本沒有向城牆下看,即便看了,目光也很難穿透暗黃色的塵煙。

    但這個命令卻下得及時而有效,當弓箭手們在号角聲的指引下沖着某個方向攢射後,城牆下立刻響起了一連串痛苦的慘叫聲。

    來自敵軍的羽箭緊跟着稀落下去,煙塵驟然變淡,在兩股煙塵交替的瞬間,時德睿看到這次反擊的效果。

    突厥人的軍陣在中央塌陷了一大塊,得不到盾牌有效掩護的部族武士們互相推搡着,東躲西藏。

     “放箭,前方七十步,重點照顧黃花豁子兩側山坡!”時德方繼續重複自己的命令。

    長城上的弟兄再次發出齊射。

    射向城頭的羽箭愈發稀落,很多部族弓箭手發覺自家攻擊沒有收到預定效果,幹脆放棄了與守軍對射,專心用弓背撥擋淩空而來的雕翎。

     幾座井籣被推進羽箭的射程内,站在井籣頂端刁鬥裡的突厥射手有目的地向城頭施放冷箭。

    時德方組織床弩進行反擊,隻三次齊射,便讓所有井籣變成了廢物。

    一座攻城梯被勇敢的武士們推着靠近城牆,還沒等梯子頂端的鐵鈎與城牆接觸,垛口後的博陵士卒立刻站起身,用撓鈎順着城牆向山谷方奮力一鈎。

    巨大的雲梯失去平衡,轟然而倒。

    将準備爬城的武士砸翻一大片。

     “火箭,燒了它!”時德方當機立斷。

    冷靜的聲音伴着角聲在長城上回蕩。

    幾名來自博陵軍的神射手拉起長弓,将沾滿了油的麻布綁在箭杆上,點燃後同時射向了倒地的雲梯。

    火苗立刻從雲梯上跳了起來,黑煙取代黃霧,熏得部族武士們大聲地咳嗽。

    咳嗽聲換不來同情,隻能換來更多的箭矢。

    幾個倒黴透頂的家夥歪在了燃燒的攻城梯旁,空氣中充滿了焦糊的味道。

     “火箭,将井籣和雲梯全部幹掉!”時德方看到機會,決定盡一切努力擴大戰果。

    突厥人生澀的攻城器械使用技術決定了他們的失敗,片刻之間,三座井籣,兩座還沒來得及靠近城牆的攻城梯同時起火,正在努力爬向井籣頂部刁鬥的突厥勇士們被燒得哇哇大叫,不顧一切從半空中跳下。

    井籣底下的士卒來不及躲避,和掉落者互相擁抱着摔做一團。

     敵人的狼狽模樣令守軍的士氣大受鼓舞,弟兄們紛紛從垛口後探出半個身子,将更多的羽箭送進攻擊者的隊列。

    已經抵達長城腳下的盾牌手顧得了自己顧不了别人,跟着盾牌手後的部族武士們隻能白白地接受防守方居高臨下的打擊。

    盡管事先受到了祭祀們的祝福,這種隻能挨打不能還手的戰鬥還是超過了他們的承受能力。

    再次看到一波羽箭造成的破壞後,有人果斷選擇了後撤。

     失去了來自後方的支持,盾牌手也堅持不住,隻好轉過身,追随着袍澤的腳步逃走。

    守城的弟兄們則用箭瞄準他們的後心,将他們的靈魂一個接一個送回草原深處。

    轉眼之間,聲勢頗為浩大的第三輪攻擊便半途而費了。

    除了一地的屍體和攻城器械殘骸,入侵者們什麼也沒有撈到。

     “什麼狼騎啊,骨托魯咋呼了那麼久,原來就這點本事!”觀戰的人群中,幾個出身于馬賊的豪傑再度得出結論。

    看到昔日把自己趕得走投無路的仇家一次次在長城下吃癟,他們高興得眉開眼笑。

    但很快,大夥就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兒了。

    非但博陵軍将士沒有附和他們,連最喜湊熱鬧的大當家劉季真都沒過來搭腔。

     怎麼回事?馬賊們走到烽火台邊緣,詫異地向長城外觀望。

    他們看到了剛才的戰果,燃燒的雲梯和歪倒的井籣,還有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

    羽箭射程之外,幾名突厥伯克高舉着鋼刀,用殺戮的手段重新将自家隊伍整合到一塊兒。

     更遠的地方,曾經薩滿們用來祭天的平台上,則豎起了兩個龐然大物。

    由木頭和鐵棍搭建而成,上面用血畫滿了各種祭祀用的花紋,一左一右,正對着黃花豁子那段脆弱的城牆。

     龐然大物附近,幾名服色怪異的,胡須卷曲的西域人,正指揮着大群的奴隸們,不斷地将怪物的支架加固,加固。

     非但馬賊們弄不清楚突厥人在弄什麼古怪,連見多識廣的謝映登、時德方等人一時也猜不透突厥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遠處那兩個龐然大物的外觀形狀與兵書上所描述的霹靂投石車極為相似。

    但霹靂投石車自從在三國時代問世以來,頂多能配上三四十斤的彈丸,最大射程不過百餘步。

    在最初誕生時還能打敵人個措手不及,随着其在軍中大規模使用,很多針對其的性防禦措施也被總結了出來。

    火箭,油球,弩炮,這些都是投石車的天然克星。

    在床弩齊備,弓箭充足的堅城面前,投石車根本來不及發威。

    否則,當年數十萬大隋精銳也不會對着遼東城的高牆徒呼奈何了! 與普通投石車不同,突厥人費勁氣力做趕制出來的那兩座家夥是放大版的。

    規模幾乎是軍中常見那種的四倍。

    投臂、發射鬥的位置也略有差異,從城頭向下看去,就像一名來自誇娥氏的壯漢斜擔了條巨大的扁擔。

    (注1) 圍在投石車附近的西域人地位十分尊崇,不僅對幹活的奴隸們連打帶罵,連同圍觀的大小伯克們,稍微靠近些便會挨上其一記皮鞭。

    那些挨了打的突厥貴族們非但不生氣,反而恭恭敬敬賠禮道歉。

    仿佛有了兩座威力難以預測的霹靂投石車,他們就有了攻破長城的保障般。

     “那些家夥應該是波斯人。

    前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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