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七章 盛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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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天保佑大汗!”領軍的伯克振臂歡呼。

     “大汗!大汗!大汗!”數萬部族武士齊聲呐喊。

     “當蒼狼重現世間,地面上長出紅色的野草!喝狼奶長大孩子們,可曾記得你祖先的榮耀…”先前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的薩滿們又鑽了出來,一邊搖着骨鈴,一邊以古怪的語調吟唱。

     “我們是蒼狼的子孫,駿馬是我們的翅膀……”部族武士們癡迷地吟唱着,忘記了恐懼,也忘記了疼痛。

     山谷裡的形勢對出擊者越來越不利,雷永吉等人與投石車之間隻剩下的三、五步距離,可就是這數步之遙,卻如天塹般,大夥無論如何也沖不過去。

    猛将軍手中的陌刀已經砍出了無數缺口,腳下的包鐵戰靴也越來越沉,身後的弟兄們相繼倒下,漸漸地,出擊的隊伍也裂成了數段,彼此不能相接。

    “殺!”他怒喝着揮刀,将靠近自己的兩名敵人劈成四段,然後回頭看了看,扯開嗓子命令:“關城門——” “關城門———!”陷入敵群中的重裝甲士們機械地重複。

    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個命令對大夥來說意味着什麼。

    喊罷,他們不再回頭,不再管兩側蜂擁而來的敵人,大步向前。

     一名小伯克擋在了雷永吉面前,彎刀力劈。

    雷永吉連躲避的動作都沒做,手中陌刀對着敵人的腦門砍去。

    小伯克沒想到自己遇見了一個不怕死的,氣得大聲咆哮,将砍到半途的彎刀撤回來,擋在自己身前。

    雷永吉獰笑着加力,鋸齒般的刀鋒砸飛了小伯克的兵器,砸扁小伯克的頭盔,将小伯克的腦袋硬生生砸進了铠甲中。

     還有兩步。

    他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

    踏過對方的屍體,陌刀橫掃。

    兩名突厥武士被刀鋒掃中,身體凹進去數寸。

    雷永吉奮力前推,以兩名垂死的突厥武士為盾牌,推得其他武士連連後退。

     他身邊的護衛狂奔向前,借着自家主将劈開的血路撲到山谷左側的攻城車旁。

    舉起陌刀,力劈華山。

    白花花的木渣四下紛飛,投石車被砍得吱吱咯咯亂響。

    周圍的突厥武士和奴隸仆從叫嚷着圍攏過來,試圖将陌刀甲士逼開。

    更多的長城守禦者奮不顧身沖上,将突厥武士與仆從們擋在圈子外。

     “呯!”“呯!”砍砸聲沉悶得令人窒息。

    刹那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此處,帶着期盼、惱怒或者憎恨,看着雷永吉與他的弟兄們将投石車一點點肢解。

    遠處的狼騎們無法靠前,将手中兵器亂紛紛丢向投石車附近。

    長城守禦者們一邊阻擋武士的進攻,一邊撥打從天而降的兵器,渾身浴血,兩腿卻堅若磐石。

     左側的投石車接連遭受了二十幾下劈砍,終于支撐不住,轟然而倒。

    狼騎、仆從、圍在投石車附近掩護同伴的中原壯士們全部被砸在了碎裂的木架之下。

    幸存的壯士們哈哈大笑,抹去臉上的血迹,轉身再奔右側投石車。

     突厥武士們無力也無膽阻攔,節節後退。

    他們号稱是蒼狼的子孫,自幼以膽大兇悍為榮。

    今天,他們卻看到了比自己還膽大,還兇悍者。

    投石車高逾丈半,支架底部的長度與寬度也超過了九尺。

    左側那輛投石車倒下後,砍砸它的人幾乎無一幸免。

    而來自中原的壯士們卻對危險視而不見,笑着上前,笑着厮殺,笑着迎接下一波死亡。

     這是一群瘋子。

    狼騎們絕望地得出結論。

    隻有瘋子才會這樣,把血當酒,把死亡當成一場盛宴。

    他們不願也不想與瘋子拼命,倒退着避開對方的鋒芒。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對方接近第二輛投石車,高高地舉起鋸齒嶙峋的陌刀。

     “當蒼狼重現世間,地面上将長出紅色的野草!喝狼奶長大孩子們,可曾記得你祖先的榮耀…”薩滿們的聲音再度響起,就像魔鬼在地獄中召喚自己的同伴。

    幾道白光迅速從狼騎頭頂飛過,咆哮着撲向鐵甲壯士。

    雷永吉揮刀阻擋,刀鋒卻劈了個空,他驚詫地側頭,看到一張血盆大口向自己的脖頸咬來。

     五頭白色巨狼,在薩滿們的驅使下撲入了人群。

    雷永吉躲開了第一隻巨狼的撲擊,用戰靴踢翻了第二隻。

    第三隻巨狼試圖咬住他的橫刀,被他用刀刃逼退。

    掉過已經不再鋒利的刀頭,他準備用尖銳的刀纂刺死撲過來的下一頭巨狼。

    後腰間卻突然一麻,半截帶血的利刃從胸前露了出來。

     “蒼狼的子孫,你們還等什麼?”尼度設阿史那耶玄獰笑着命令。

    從雷永吉後腰上拔出鐵矛,他驕傲地前指,将染血的矛尖指向了投石車附近的十幾名中原壯士。

     五頭白狼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厲聲長嚎。

    “嗷——嗷—嗷!”伴着嚎叫聲,一滴滴人血順着它們的尖牙滴落。

    “嗷—嗷——嗷嗷!”突厥将士與巨狼同時厲聲長嚎,揮動兵器,撲向曾經吓得他們不敢上前接戰的長城守衛者。

     六名長城守衛者背靠着投石車,圍成了一個小圈子。

    他們相互配合,掩護身後的同伴們繼續劈砍投石車支架。

    四下裡撲上來的“狼群”猶如海浪,他們卻如礁石般将海浪撞碎,撞飛一團團血色浪花。

     “呯”“呯!”“呯!”群狼環伺之下,砍砸的節律有條不紊。

    巨大的投石車開始搖晃,傾斜,捆綁橫梁的皮索與支架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吱咯咯聲。

    五匹巨狼驚恐萬狀,晃着尾巴逃開。

    狼騎們也唯恐再次遭受池魚之殃,亂紛紛後退。

     渾身是血的長城守衛們笑着放下陌刀,用刀柄支撐住身體。

    這一刻,他們眼中滿是輕蔑。

    一名還有力氣走動的長城守護者趔趄着挪到雷永吉将軍的遺體旁,将其拖向搖搖欲垮的投石車,距離他最近的突厥武士明明隻要伸出兵器便可将其留下,卻驚恐地向後退了半步,不敢做任何阻攔。

     “轟!”投石車倒地,煙塵騰空,遮斷所有人的視線。

     “風蕭蕭兮易水寒!”當煙塵落下後,山谷中依稀響起一聲吟唱。

    無悲,無懼,隻有凜冽的決然。

     什麼意思,狼騎們聽不懂,這首僅有兩句,卻傳唱千年的中原古韻,他們永遠不會懂。

     那些中原人絕非待宰的羔羊,如果想搶走他們的财産,需要用命來換。

    望着祭台上一大堆血淋淋的碎石亂木,幾乎所有部族武士都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一點與大夥南下之前道聽途說的消息不符,當時在阿史那家族的使節口中,中原簡直就是一個不設防的大部落,裡邊的長老們隻知道自相殘殺,對外來的危機不聞不問。

     李淵投降了阿史那家族,李旭正和羅藝在拼命。

    中原隻有一個巴掌可以數得過來的英雄,而這些英雄們卻忙着自相殘殺。

    可昨日,大夥卻發現李淵和李旭的戰旗并在一起。

    可今天,一個不知名豪傑帶着幾百壯士逆挑上萬狼騎,當着大夥的面砸碎了霹靂投石車。

     誰說中原無勇士。

    中原非但也有勇士,并且他們的勇士蒼狼的子孫一樣勇敢。

     “殺過去,奪門,将他們全殺光!”尼度設阿史那耶玄刀指黃花豁子隘口簡陋的木門,厲聲咆哮。

    作為阿史那家族的後起之秀,他清楚地知道剛才那夥不要命的中原甲士給狼騎和仆從們的士氣造成了多大打擊。

    用血澆滅的氣焰需要用血來點燃,不管流出的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血。

    他不能讓武士們想得太多,殘酷的現實面前,想得太多的人會失去勇氣。

     “嗷—嗷——嗷嗷!”群狼咆哮,部族武士們再度陷入瘋狂狀态。

    他們一擁而上,将山谷裡殘餘的中原士卒剁成肉醬。

    然後拎着帶血的鋼刀向閉鎖隘口的木門猛撲。

    幾個正在朝長城内退卻的中原豪傑躲避不及,瞬間被狼群所吞沒。

     到了這個時候,中原群豪們缺乏訓練的劣勢便完全暴露出來了。

    雷永吉在舍命一擊之前曾經大呼關閉城門,具體負責指揮黃花豁子段城牆防禦的時德方也的确按照雷永吉的吩咐去做了。

    但中原群雄卻被雷永吉的舉動燒紅了眼睛,拼着性命不要也想多殺幾個狼騎給雷将軍報仇,對時德方的軍令置若罔聞。

     這些人一旦戰死,來援的綠林好漢們将失去指揮。

    因此時德方雖然心急如焚,卻不敢輕易将不尊軍令的豪傑們舍棄。

    結果突厥人兜頭又殺了過來,黃花豁子隘口外居然還有數十名江湖豪傑沒來得及後撤。

    關到半途的城門不得不停頓,守城的士卒一邊死命抵擋突厥人的攻擊,一邊護着剩餘的豪傑們狼狽回退。

     “嗚嗚—嗚嗚——嗚嗚!”又一陣凄厲的号角聲響起,兩隊全身黑衣黑甲的狼騎順着山坡沖下。

    這波狼騎都是骨托魯的嫡系,裝備身手遠強于普通部族武士。

    雖然來不及撤入長城的江湖豪傑們用盡渾身解數,隊形依舊被狼騎沖成了數段。

     緊跟着,五匹白狼迎頭撲來,沖着最外圍的江湖豪傑們一陣亂咬。

    更多的部族武士人借狼威,越戰越勇。

    豪傑們寡不敵衆,轉眼又倒下了十幾個。

    剩下的雖然依舊在呼喝酣戰,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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