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七章 盛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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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親情,無論任何民族,富貴之間也不講究親情。

    你看,眼前的兩支大隋兵馬,不也是互不相援麼。

    雖然他們都是中原人,不是蒼狼的後代! “行了!我又沒說不相信你!”關鍵時候,始必終于停止了咳嗽,喘息着說了一句。

     如蒙大赦的阿史那俟利弗抹了把臉上的汗或者眼淚,緩緩拉緊戰馬的缰繩。

    已經準備加速的坐騎被他前後矛盾的示意弄得焦躁不堪,四蹄亂蹬,踩得草葉泥土四下飛濺。

     他在生死之間走過了一回。

    卻不知道,剛才始必可汗同樣在生死之間徘徊。

    看看掌心咳出來的血塊,始必知道自己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東方的骨托魯是頭狼,兩個弟弟也是頭狼。

    如果骨托魯領兵來争奪汗位,小什缽苾會有援軍麼? 長城上,那凄涼雄渾的角聲,再一次燒痛了始必的心髒。

    大聲喘息了一會而,從生死之間走過一回的始必可汗終于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決定。

    看了看手足無措的弟弟,他幽然說道:“我要親自打完今天這仗。

    娘子軍主帥是個有本事的對手!這樣的對手,這輩子并不好找!” “大汗已經擊敗了她。

    城上的士卒,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俟利弗跳下戰馬,乖乖地站回始必身邊,低聲恭維。

     “她不是輸在我手裡。

    ”始必輕輕搖頭,“但能毀掉她,也是老天賜予突厥人的福分。

    ” “長生天保佑突厥!”雖然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麼,阿史那俟利弗依舊大聲附和。

     “所以,我活着的時候,絕不會讓人傷害你!”始必不知道從哪裡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聽得阿史那俟利弗又是感動,又是發懵。

     光有感動是不夠的,阿史那家族的人做事,有自己的固定方式。

    看了看山下數十萬大軍,阿史那俟利弗毅然舉手發誓:“大哥。

    我今生隻要還能呼吸,就絕不讓人傷害到什缽苾!” “嗯。

    那我就放心了。

    我突厥男人如果不互相舉刀,便不會被人征服。

    ”始必微笑着點頭,仿佛了卻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心事。

    用手指了指還在燃燒的城牆,他又幽幽地補充,“其實,中原那邊也一樣。

    不過,這話人人明白,卻有幾人能夠做到?!” 阿史那俟利弗不懂得怎麼回應,隻好保持沉默。

    始必可汗四下望了望,沖着自己麾下的幾名将領吩咐道:“告訴弟兄們不要急着破城了。

    轉為佯攻,把戰鬥拖延到天亮。

    不參與攻城的,就地整理铠甲和兵器。

    不要亂了陣型!” “這?是!”将領們無法理解他的命令,還是答應了一聲,快步而去。

    始必可汗丢掉已經喝空了的水袋,踩在女奴的背上重新上馬。

    擡頭又看了看在血與火之中燃燒的長城,他突然将話題轉向了東部戰場,“骨托魯那邊可有信來?他已經殺進涿郡了麼?” “沒有。

    ”阿史那莫賀咄想了想,大聲回應,“但我聽說霫族十三部造反了,不再聽從骨托魯和蘇啜附離的命令。

    而是推舉了李旭作為他們的大埃斤,結伴返回了月牙湖!” 兄弟三個都把割據于東部草原的阿史那骨托魯作為共同的防範對象,所以每當兄弟三人之間鬧了不愉快,提一提骨托魯的倒黴事,便能讓彼此之間的關系緩和不少。

    這回,骨托魯的作用顯然又開始奏效,始必臉上立刻暖和了起來,笑着道,“我也聽說了此事!那個附離,的确名不虛傳!” “我還聽說,有個叫王須拔的家夥,逆着骨托魯的來路殺向了草原。

    沿途焚毀了很多部落,害得骨托魯麾下的各部埃斤們天天嚷嚷着要早日回家!”難得見大哥高興,阿史那俟利弗趕緊繼續抖落骨托魯的短處,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

     “這倒是個厲害手段!骨托魯遇到附離,也算遇到對手了!”始必又笑了笑,仿佛骨托魯跟自己根本不屬于同一姓氏。

     “他的可敦,據說也是李旭先前抛下的。

    骨托魯撿别人的剩馬鞍,卻終日含在嘴裡都怕化掉。

    ”阿史那俟利弗越說越開心,居然把一些捕風捉影的隐私也扯了出來。

     這回,他又把馬屁拍在了馬腿上。

    始必可汗眼睛一豎,笑容立刻從臉上消失,“咱們突厥人,不要學漢人的壞毛病!女人找個強壯的男人做依托,有什麼錯處?隻有最強壯的蒼狼,才會有母狼圍着嚎叫。

    隻要它們能為你生下崽子,又何必管以前她曾屬于過誰?” “嗯,嗯,大汗說得是!”阿史那俟利弗憋得直喘粗氣,嘟嘟囔囔地答應。

    阿史那家族世代與中原聯姻,很多習慣早已與中原貴族類似。

    雖然他們不在乎搶奪别人的女人和财産,但家中地位最高的那名可敦,嫁過來前,卻要保持完璧才可。

     “咱們突厥為什麼屢遭磨難,就是學了太多漢人的壞習慣!”始必知道弟弟不服,搖了搖頭,苦口婆心的教誨。

    “如果你這點都領悟不到,讓我今後怎麼放心把大纛交給你!” “大哥,大哥在說什麼?”突然而來的幸福讓阿史那俟利弗頭暈目眩。

    他無法确定始必是在試探自己,還是真的有心将汗位傳給自己。

    吓得連連後退,一邊擺手一邊回應,“大哥,我一定會努力幫助什缽苾!決不讓任何人傷害他!” “什缽苾太年青了啊!”始必喟然長歎。

    在今晚之前,他也一直想着傳位于子,而不是兩個弟弟其中一個。

    但眼前這場戰鬥讓他看明白了許多事情。

    手足相殘,一家人近在咫尺卻互相算計,以什缽苾的年齡和資曆,即便接下了汗位,能算計過兩個族叔麼?還不如趁自己尚能主事時痛快一些,把汗位繼承順序定下來。

    免得日後突厥人也重蹈眼前這些中原人的覆轍。

     阿史那俟利弗眼睛四處張望,實在弄不明白今天自己這位大哥到底錯了哪根筋。

    先前還恨不得将自己除之而後快,轉眼便又将自己擡到了雲天之上。

     站得高,摔得狠。

    他可不想稀裡糊塗地死,所以甯願再退一步,借以讓人明白自己的忠心,“大哥可以一直看着他長大!我也會努力輔佐他,讓他繼承咱們兄弟的基業!” 始必笑了笑,轉頭命令自己身邊伺候筆墨的大梅碌,“你将我今天的話記錄下來,明日一早公之于衆。

    如果将來我受到長生天的招喚,汗位由阿史那俟利弗來繼承。

    阿史那俟利弗與我相聚時刻到來後,必須将汗位傳給我的兒子什缽苾。

    如果有人違抗此命,所有突厥人都可以殺他。

    我恕殺人者無罪!” “大哥!”這回,阿史那俟利弗終于相信眼前的幸福是真的了,趴在始必可汗馬前,淚流滿面。

    追随在始必身邊的大小伯克,梅碌、土屯們趕緊上前将俟利弗攙扶起來,七手八腳拍去他膝蓋上的泥沙,然後給他披上一條同樣潔白的皮裘,扶他跨上戰馬。

    兩位身穿純白皮裘的阿史那家族男人在月光下并絡而立,用皮鞭指點江山,哈哈大笑。

     “你說,骨托魯打破涿郡關牆了麼?”始必一邊指點夜色中的江山,一邊追問。

     “破不破,都不會有大汗這邊打得好!”阿史那俟利弗重重地點頭。

     兄弟二人目光四下張望,遠遠地,看見一道火光自長城外亮了過來。

    緊跟着,幾十名斥候飛持而至。

     “報大汗,有敵軍自左翼殺來,數量不明!”領先的斥候馬上舉起一塊羊皮,大聲喊道。

     “傳令三軍,放棄關牆,圍殲來敵!”始必手中的馬鞭遙遙指向火光起處,大聲喝令。

     天漸漸亮了起來,沉睡了一夜的太陽從山的頂端懶懶地露出半個頭,将柔弱的光芒灑在了長城之上。

    疲憊不堪地萬裡長城被陽光曬醒,輕輕地抖了一下身上大大小小傷口,發出低低的呻吟。

    “嗚——嗚嗚——嗚嗚——”一聲響亮的号角瞬間打破沉默,将成群成群的烏鴉從戰場上驚起得振翅而起。

    “啊啊,啊啊!”吃了一夜人肉的鳥兒盤旋不去,在黑褐色的山坡上投下烏雲般的陰影。

    山坡上那些枕籍的屍體瞬間被陰影覆蓋,瞬間又被陽光照亮,明明暗暗,無止無休。

    每當光與影交替,便隐約有白色的霧氣慢慢從屍體上升起來,萦繞,萦繞,仿佛是一個個不甘心離開的靈魂,兀自眷戀了已經冰冷的身軀。

     沒等戰場上的死氣完全被陽光蒸發掉,阿史那骨托魯便迫不及待地在全線發動了進攻。

    昨日的激戰讓他大折威風,今天,失去的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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