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白夜 第一章 對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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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不上稅來,北方的将士也不答應。

    如果不能為百姓謀福,賢弟此去,盡力少做些殺孽吧。

    愚兄在家呆了幾個月,反省平日所為,好生後悔!” “我軍百萬戰旗紅,俱是江南女兒血!”張弘範輕輕吟了一句,“兵兇戰危,不殺人,怎麼激勵士兵的兇性。

    劉兄什麼時候轉了性子,憐憫起那些平頭奴子來!” “我有二兒一女,一女早已嫁人,不會因我獲罪而受牽連。

    兩個兒字,怕是要替我還債了。

    賢弟,能少殺,盡量少殺吧。

    畢竟他們和我們都是漢人,五百年前是一家啊!”劉深歎息着勸道,他知道張弘範此時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未必聽得進自己的勸告。

    但話說出來,也許冥冥中有神靈聽見,就會多少赦免一些自己犯下的殺孽,不會降罪到劉家子孫頭上。

     “劉兄何時變得如此婆婆媽媽,難道輸了幾仗,連英雄氣概也輸了嗎!我們都是漢人,但我們都是被大宋丢棄在北方的漢人,幾百年喝着馬奶長大,與文瘋子空中的中國人何幹?”張弘範低聲叫道,話語裡帶上了幾分不滿。

    他前來劉府,是為了更多地了解破虜軍那些秘密武器的情況,誰知道一向硬氣的劉深,頹廢得就像個要死了的人一般,一會兒說起謀略,一會說起仁政,一會兒說起民族,就是不說對付火炮和手雷的經驗。

     “不是英雄氣概輸光了,實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劉深苦笑着搖頭,大聲回道:“也罷,用兵打仗,我本來不如你。

    你若順利滅了宋,我劉深肯定借着你的風頭,重新領兵出征。

    說這些沒意思的東西,為時尚早。

    那火炮和手雷,皆帶着火字,克火者,莫如水也。

    江南梅雨季節将緻,弘範讓士兵多吃些苦,盡量趁着雨天打仗,必能乘得先機。

    南人身材矮小,近身肉搏,不是蒙古軍和漢軍對手。

    兩軍糾纏到一處,必然能勝之。

    至于鋼弩,弘範盡選軍中好箭手,單成一軍,以強弓對之。

    鋼弩雖勁,射程卻不及強弓,兩軍對射,我軍并不吃虧!” “謝謝劉兄,弘範受教了!”張弘範長揖到地,高興地說。

     “不謝。

    文天祥詭計多端,必不肯按常理跟你做戰,弘範不得不防之。

    至于張世傑,他與你打了這麼多年仗,彼此的斤兩,你們雙方比我還清楚,也用不着我來羅嗦!” “正是,弘範定尊劉兄叮囑!”張弘範笑着回答,心裡慢慢有了一個模糊的戰略構想。

     “我有兩子,俱留在江西,未曾随我回大都。

    弘範去軍前,請看愚兄薄面……” “我定然好好照顧,讓他們輕松立功!”張弘範沒口子答應。

    劉深的關于用天氣克制火器的建議,深得其心。

    内心深處,他知道這本來是劉深想出來的克敵之策,可惜朝廷沒有給劉深施展才華的機會。

    自己白占了個便宜,定然要給他豐厚回報。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請弘範兄給他們個差事,安排他們出遠門,越遠越好!”劉深擺了擺手,低聲請求道。

     “出遠門,這是什麼意思?”張弘範不解地問。

    出遠門是北方土語,意思是到遠方公幹或遊曆。

    劉深請自己安排他的兩個兒子去遠方公幹,明顯是在給他們安排退路。

    難道劉深以為,自己五十萬大軍,破不了殘宋麼? “沒什麼意思,我不想讓他們再做殺戮。

    想讓他們積些功德。

    我聽說廣南西路之南為安南國,對是否臣服,搖擺不定。

    弘範不妨讓兩個孩子到那裡走一趟,為你鞏固廣西後方。

    愚兄将來在九泉之下,也念你的恩義!” “呸,呸,好個晦氣的劉兄。

    怎麼盡念一個死字。

    兩個孩子,就如劉兄所說,至于劉兄的前程,包在小弟身上!” “如此,我就在這裡等候賢弟凱旋!”劉深展顔,笑容裡充滿凄涼。

     “兄且放寬心,一年之内,必有小弟消息!”張弘範拱手跟劉深告别,豪情萬丈地向劉府正門走去。

     劉深搖搖頭,沒有相送。

    他知道這是張弘範跟自己是最後一次見面。

    此宋已經非彼宋,即使滅了朝廷,殺了皇帝,依然有無數人會反抗到底。

    張弘範不敗便罷,一旦有小敗,自己難免就是被推出來,承擔起給衆人滅火的使命。

     世事如棋,自己隻是其中一粒子。

    是用,是棄,自從搭上蒙古人的戰車時,已經不歸自己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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