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逐鹿 第三章 碰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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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說出的話三分像對女兒申饬,七分像跟自己賭氣。

     塔娜最後那句話,剛巧戳到他心頭痛處。

    趁目前手中實力沒受到巨大損失前,主動與破虜軍脫離接觸,這個方案他不是沒考慮過。

    但主動放棄雩山防線,就意味着他達春在江西徹底失敗。

    戰争的模式己經變了,憑借一個孤城阻擋敵軍數月,乃至數年的傳奇已經成為曆史。

    放棄了雩山防線,就意味着放棄整個江南西路。

    這麼慘的失敗,達春接受不了。

     他是個知兵之人,站在破虜軍角度上考慮,兩江乃殘宋必争之地。

    荊楚平坦,在沒把握與騎兵在平原上作戰的前提下,破虜軍不會輕易出兵荊湖南北。

    兩浙低窪,加之民風文弱,更非可守之地。

    隻有拿下兩江來,殘宋才能建立一個相對封閉的防禦線,讓士兵和百姓都得到些時間休整。

     不光是達春,即便換了忽必烈本人來,丢失兩江的罵名,他也承受不了。

    那意味着連續六年來的江南戰略徹底失敗。

    也意味着大元與殘宋之間的戰争,從戰略進攻,就此轉入戰略相持。

    還意味着,忽必烈賴以炫耀的奪位賭本,覆滅大宋,成為一個徹底的大笑話。

     因此,任何一個主動放棄江南西路的人,都是大元的千古罪人。

    即便是他手握重兵,忽必烈一時投鼠忌器,不敢降罪于他。

    将來,也會讓他身敗名裂。

    除非,他真的擁兵自重,像當年李檀和今天的乃顔那樣,用自己的全族的身家性命,與忽必烈賭一賭。

     “你退下去,明天我安人送你過江,回咱們部去嫁人!”達春伸出雙臂,抓住女兒的肩膀搖晃,嘴裡發出低低的咆哮聲,如同一隻落入陷阱中的野獸。

    “我不能讓你把全族的人都害死。

    你中了漢人,不,中文賊的毒太深了,你瘋了,我不能陪着你瘋!” 塔娜疼得臉色雪白,肩膀上傳來的痛楚,和内心傳來的痛楚深深地交織到一起。

    曾幾何時,眼前的父親在她心目中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可現在她明白了,父親不是。

    父親寬闊的脊背,在黃金家族面前永遠是彎着的。

     “如果我們撤向興國……”她喃喃地說道。

    如果眼下趁林琦、西門彪和破虜軍山地旅沒彙合前,放棄贛州,主動撤到興國,江州一帶的話,未必不是一步妙棋。

    不但可以避免全軍被圍的命運,對朝廷,還可以用“為了主動接應伯顔過江”的借口來搪塞。

    戰略上,此地進可以再攻江西,退可以退往淮南。

    手中有兵,就不怕朝庭降罪。

    大不了在将來戰局明朗時,父女兩個駕船出海避禍,也好過在這裡苦握。

     “你不要再說,明天早上就走,我派一千騎兵送你走!”達春用力,将女兒推出了帳篷。

    然後,用身體堵住了帳門,看着牆上的地圖,喃喃道:“伯顔大人會及時趕來的,隻要他趕來了,破虜軍就全盤盡墨。

    伯顔大人會來的,一定會來的……” 伯顔大人真的能及時趕來麼?達春心裡沒有答案。

    他看見一隻飛蛾圍繞着油燈轉來轉去,明知道前面危險,依然無法擺脫那一線光明的誘惑。

     猛然間,飛蛾振翅撲向了炙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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