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逐鹿 第五章 風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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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樹鎮,當年也被蒙古軍光顧過了。

    全村老幼早己死去,農田也早變忽必烈陛下的牧場。

     額爾德木圖解下腰間水袋,親自到小河邊打了袋水。

    拿了幾塊半生不熟的馬肉,舉到了達春面前。

     經曆連番打擊,達春早己被折磨心如死灰。

    見額爾德木圖依然像對待主帥一樣尊敬自己,伸手把水和肉推開,慚愧地說道:“我還哪裡有面目吃這肉食,若不是還想見垂相一面,告知敵軍虛實,早就該随着弟兄們去了。

    你先吃吧,吃飽了也有力氣帶着大夥趕路!” “大帥何出此言,蒼狼舔淨傷口,才能獵得a鹿。

    賊兵不過是一時得勢而己,待回到江北,咱們整頓兵馬,早晚還會殺回來給弟兄們報仇!”額爾德木圖放下水囊,大聲勸道。

     “整頓兵馬,整頓兵馬!”達春憔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哪裡還有兵馬整頓,前後十幾萬,不,應該是二十幾萬,都讓本帥給葬送在疆場上。

    縱使他們心裡不怨我,我哪還有面目再來為他們收屍。

    你吃吧,我自己去打水!” 說完,達春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走向遠處的山溪。

    額爾德木圖使了個眼色,兩個累得癱在地上的親兵趕緊爬起來,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達春走到山溪邊,捧起溪水洗了把臉。

    借着平靜的水面,他看到了自己蒼老的面孔。

     達春幾乎認不出自己,水面上那個倒影很憔悴。

    縱橫交錯的皺紋刀割斧削般刻在慘白的面頰上。

    一頭葬兮兮的白發東一縷西一縷地攪在一起,發梢上,還有幾隻小動物在快速地跑動。

     “啪!”達春一掌拍在水面上,激起的冷水将他的揀來的号衣澆了個透。

    水面乍分即和,上下跳動的波紋間,映着一雙血紅的眼,還有一個帶滿了鮮血,肮髒緻極的身體。

     “啪!”達春又一掌打在水面上,将眼前那個醜陋的影子拍散。

    轉眼間,影子又聚合起來,邪惡中帶着瘋狂。

     “啪,啪,啪。

    ……”一掌又一掌地拍向水面。

    河中的倒影不是自己,平宋大元帥達春絕對不是這般模樣。

    清轍的河水跳起來,濺在達春的身上,流回去,泛一縷縷血痕。

     兩個親兵被達春瘋狂舉動吓呆了,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制止,隻好緊緊護在達春身邊,盡力不讓他掉到河裡去。

    幾個剛剛睡着的蒙古武士被河邊響動驚醒,擡頭掃了一眼,又嘟嚷着睡下。

    在城破的那一瞬間,他們己經不把達春當作自己的統帥,一個瘋子的死活,他們不放在心上。

     見到達春己經喪失理智,額爾德木圖歎了口氣,走過來,一掌擊在達春的後頸上。

    此刻大夥皆筋疲力盡,全憑一口氣在支撐。

    如果作為主帥的達春先崩潰了,那麼,整支隊伍肯定要跟着垮掉。

    額爾德木圖不希望被山野農夫活捉,所以,隻能采用這種折衷辦法。

     達春的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倒在了泥地上,在昏厥前的一瞬間,他覺得心裡分外地輕松混混沉沉地,達春感到身體有些暖。

    好像置身于一艘大船上,載着滿船的美酒、奶酷、炒米、炸食,跟着女兒一起邊吃邊曬太陽。

    海面上的天空是瓦藍瓦藍的,像極了草原上四垂的彎廬。

    而腳下萬頃碧波,則綠得像斡難河畔的田野。

    隻是空氣的味道不好,帶着濃濃的腥臭氣,有點像,像什麼呢,達春迷迷糊糊地想,像極了武士們屠戮後的村莊。

     岸上,一隊打着破虜軍旗号的士兵縱馬跑過來,闖進部落。

    将男人殺死,将女人用繩子穿成串,綁在勒勒車後。

    幾個蒙古人的孩子哭喊着被人從屋子裡拖出來,帶隊的破虜軍将領用目光測了測,發現孩子高過了勒勒車的木輪,揮了揮手,幾個拿着彎刀,穿着皮得勒的破虜軍士卒号叫着,将孩子砍得和車輪一樣高。

     “你們這些禽獸,我跟你們拼了l”達春拿起刀,跳下甲闆。

    船下水波瞬間變成綠草,從他腳下掠過。

    帶隊屠殺的破虜軍将領舉刀相迎,二人照面,達春猛然發現,對手的臉居然如此熟悉。

     帶着血絲的眼睛,染滿了血的恺甲,暗紅色的刀刃,灰白的亂發。

    這個人是誰,怎麼仿佛自己和他相交了多年般熟悉。

    達春身體僵了僵,緊接着,達春聽到自己女兒的哭喊,“爹-一I" 他回頭,看見幾個身穿皮得勒的漢子推倒了女兒,正在用力扒女兒的嫁衣。

     “索都,頁特密實,你們要幹什麼!”達春怒喝道。

    他終于看清出了傷害自己女兒的是誰,拿着彎刀殺害孩子的是誰。

    這些人他都認識,殺入放火那幫禽獸他也認識,就是他的部下,還有他自己。

     “噢一一噢一一噢!”殺人放火的另一個達春,仰天發出一串狼嚎。

    緊跟着,周圍的破虜軍戰士全變成了蒙古武士,齊聲發出一聲咆哮。

    刹那間,面目變得更加猙獰,幻化為一頭頭伸着血紅舌頭的蒼狼。

     “啊一一一!”達春大叫一聲,坐了起來。

    蒼狼,武士,百姓全不見了,空氣中彌漫着腥臭的味道。

    身邊是一個大火堆,武士們緊張地圍在火堆周圍。

    一種危險的感覺本能地籠罩了達春的全身,站起來,分開人群向外看,隻見黑暗處有無數雙綠色的燈籠慢慢地靠近。

     又是鬼火,看來大軍的殺孽的确太重了。

    達春苦笑了一下,推了推面前的武士,低聲問:“怎麼回事情,那些鬼火怎麼會動?” 沒有認回答他,武士們緊張地握着刀,身體明顯地在顫抖。

     “怎麼回事?”達春把聲音提高了幾分,繼續問。

     最前方的火把下,中萬戶額爾德木圖慘笑着回答:“狼,這一帶是狼窩,咱們睡得太久了。

    身上得血腥味把狼都給引了過來!””達春吃了一驚,夢中吓出的冷汗順着臉上淌了下來,擦了把頭上的冷汗,大聲命令:“把馬f繩拴在一起,把讓戰馬受驚。

    把附近能點燃的東西全點起來,牲畜怕火! 額爾德木圖楞了一下,回頭看看達春,發現他的眼神己經恢複了甯靜。

    知道大帥這時不是亂命,趕緊命令驚惶失措的武士們照辦。

    幾個武士仗着膽子去拉戰馬,卻不料有匹受了驚的戰馬誤解了主人的意思,以為武士欲殺馬喂狼。

    擡起前蹄,踢翻武士,嘶鳴着向狼群沖去 一馬受驚,其他戰馬跟着狂奔,百餘匹馬排成一條長隊隊,從狼群中一沖而過。

    吃人吃慣了的禽獸不願喪身于馬蹄下,咆哮着讓開一條路。

    待最後一匹戰馬沖過,立刻又沖上前,堵住了缺口。

     “好像,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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