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風滿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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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不傷筋動骨,隻要他不挖出其他的事兒來,那就好辦。

     楊淩并非沒有抓到李通秦的其他罪證,隻是他現在有意絕口不提,也不去查,以防止劉瑾拼盡全力反撲,阻撓辦案過程。

    他的主意是,第一遍犁地,把‘果實’全翻上來,然後再走一遍,開始拾撿,這比犁一步、撿一顆要快的多。

     具體作法就是找出劉瑾一派的科道官,專挖和劉瑾無關的不法事,讓劉瑾無法以為他自已辯白的名義攙和進來,這樣可以從容布置,不受幹擾地把這批貪官拉下馬,先把科道隊伍清理幹淨。

     等科道隊伍換上了新鮮血液,重新掌握在李東陽、楊廷和手中,同時安插一些自已的人,再指揮他們進行二次梳理,徹底清查這些貪官的罪過。

    那時這些貪官已經有了犯人的罪名,也已被清除出科道衙門,一是辦案阻力大為減小;二是可以防止内部傾軋;三是這些已經被判定有罪的官員抵抗意志就會變薄弱,口風容易松動。

     李通秦留在諸王館,說是抓起來了,可是既沒牢房又不叛罪,說是沒抓卻又不放他走,疲勞戰術輪番施行。

    一會兒真正的内廠番子言語犀利,直逼要害,問得他額頭冷汗直冒,這邊正緊張思索着,想着怎樣說的滴水不漏,抽冷子那邊又跳出個聲音,很好奇地問他兔子是不是真的比女人還好,到底是種什麼感覺。

     李通秦的神經被害的一會緊一會松,眼前永遠是八盞長明燈,晃得他兩眼難以視物,吃的僅能活命,喝的保證不會渴死,覺根本不讓他睡,這個軟骨頭隻支撐了兩天兩夜就招了。

    頗有成就感的少爺公子們齊聲歡呼,扔下熱切盼望馬上招供的李通秦,去喝酒慶祝了,兩個真正的番子相對苦笑,等他們走光了把門一關,這才開始給李通秦做筆錄。

     科道這塊上百年不曾被人動過的土地,被楊淩率領着一群精力旺盛、喜歡鬧事的王孫公子們繼續犁下去,這塊士子們的聖地,被犁出了更多的醜惡。

     三天之後,上個月剛剛從湖北從巡察禦使任上卸任回來,現任翰林學士的顧長亭也被拘審。

    翰林院為之嘩然,所有的清流都抻長了脖子等着看楊淩鬥劉瑾的好戲,可是顧長亭被捕,就連清流們也起而抗議了。

     顧長亭年方四十,官聲極好,據說此人日間所作所為,夜間必焚香上告于天,以求光明磊落。

    這樣一個誠不欺天的人,而且一直在外任官,剛剛才回京,可以說和劉瑾全無關系,為何補捕? 楊淩的動作太快了,他們還沒來得及串聯告狀,顧長亭的罪名就公示與衆,令翰林們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顧長亭在湖北任監察道禦使,與三司官員、鎮守太監們關系極好,權力也極重。

    此人表面上潔身自好,卻全是沽名釣譽之舉。

     他不好财,隻因顧家本就是江南世家,家境極闊,但是此人好色,而且專好良家婦女,若見令其動心者,必用盡手段,軟硬兼施,把人家弄到手中。

    而且此人心胸狹窄,古語說睚眦必報,此人真的到了睚眦必報的地步。

     他在湖北任上,與一個官吏打葉子牌,打出一張恰好給下家配成對,這在葉子牌中叫‘捉’,顧長亭就酸了臉,問道:“我的牌哪個敢捉?” 下家那個官員雖比他官小,哪曉的這位上官打個牌都這麼認真,心眼會那麼小,便笑答道:“捉了有何要緊?” 顧長亭哈哈一笑,再不言語。

    兩下繼續打牌,顧長亭中間喚過跟班低語幾聲,等打完了牌,衆人拱手告辭時,就有一班知府衙門的差役趕來抓人,把他的下家枷了起來,那官員瞠目結舌,奇問道:“我有何罪,要拘我入衙?” 顧長亭在一旁冷笑道:“捉了有何要緊?”衆官員這才明白竟是因為一語沖突,顧長亭挾恨報複,那官員到底被他羅織了罪名,發配充軍了。

     又有一次,顧長亭與官吏們在一個戲園子裡看戲,一位姓郝的守備官的公子來戲園中找父親,那守備因與顧長同桌,便讓兒子向顧大人行禮,郝公子随意揖了一禮,父親責備他不懂事,那少年不耐煩地道:“我與顧大人又不相熟,有什麼關系呢?” 不久,當地官府抓了一個強盜,那強盜供認郝公子是他同夥,郝公子被捕入獄,郝守備知道顧長亭與湖北鎮守關系極好,當地官員都賣他面子,幸好自已和他關系還不錯,就拿了千兩白銀上門,求顧禦使幫忙。

     顧長亭出面,果然把他兒子保了出來,郝守備帶兒子上門緻謝,那位公子長跪謝禮,顧長亭使人捧了那匣銀子還給郝守備,對他兒子笑道:“郝公子,這番你可識得顧大人了麼?” 郝家上下這才知道竟是顧長亭出面,指使那大盜誣攀郝公子,虧他還與郝守備以朋友相稱,竟因為好友之子,一個晚輩的一句話,就如此報複,小人做到這個份兒上,也算是曠古絕今了。

     這兩個被害者,都是平素和他有來往,彼此關系還算友好的,而且也都有官職在身,尚且受他如此迫害,他在當地如何跋扈為惡由此可見一斑。

    至于他好人妻的毛病,在當地更是盡人皆知。

     當地有一個著名的銀匠師傅,叫吳憂,祖傳的手藝,一雙妙手所制銀飾因為做工精奇,可比白銀原價提高十倍還未必可尋,豪紳巨富常去他那裡訂購首飾。

    有一次顧長亭也登門訂購銀飾,恰瞧見吳憂的妻子織焰為丈夫端茶飯出來。

     顧長亭見了色眯眯地贊道:“你的夫人容貌或隻七分俏麗,這雙眼睛卻是媚極,有此雙目,便是十二分的麗色了”。

     吳憂聞言魂飛魄散,顧長亭一走便與妻子抱頭痛哭,但凡顧長亭看上的女人,他必定沾手,得償所願才肯甘心。

    自已一個地位卑微的銀匠,如何跟人家相鬥?” 吳夫人倒也剛烈,就欲投井自殺,免得因為自已被害的家破人亡,受人污辱,倒是店裡一個老師傅出了個好主意,讓她自已弄瞎了雙眼,對外卻說是不小心被石灰濺傷。

     顧長亭還真惦記上人家老婆了,可他還沒來得及玩陰的動心眼,就聽說這女人眼睛瞎了,不覺十分遺憾,為此還特意賦詩一首“美人眸”,當衆誦給好友們聽,以表達心中的哀思。

     此人罪惡雖多,卻善于揚名隐惡,加上他為人極是陰險,就連他的朋友也提心吊膽,根本不敢在外邊說他一句不是,名聲傳到京來,此人竟俨然成了一個道學聖人。

     一樁樁罪過詳細确鑿,令人無可辯駁,顧長亭的惡名頃刻間傳遍京師,小人比惡人還招人嫌,這個人的所作所為,就連劉瑾派的人都唾罵不已,顧長亭被抓,還真是衆望所歸。

     此人其實和劉瑾還真沒什麼瓜葛,但他和湖北鎮守太監程楓相交莫逆,程楓為他做了許多事,他做為巡察禦使,也為程楓隐瞞了許多橫行不法的罪行,瞞而不報,為虎作怅。

     楊淩治他的罪,隻是先落實他的罪名,把這個人證掌握在自已手中,真實的目的,自然是通過這個知情人,牽出鎮守太監程楓,從程楓,再把線索指向劉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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