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阿修羅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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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為對警察也總是第三者一般保持着客觀的立場,但也許心情的某處還是有一種和“親屬”串通一氣的心情在起作用。

     “如果不能理解我的話,那請你考慮一下清野為什麼那樣簡單地前去送死。

    ”對着沉默的淺見,西村冷淡地說,“他是個性格比别人格外慎重的人,而且自己已經知道是在極其危險的情況下行動,盡管如此,他無視我的忠告,上了敵人的圈套。

    當然,那時我自己看問題也太天真了。

    無論怎樣,萬沒有想到會被殺害,這也是事實。

    ” “發生什麼……什麼事了?” 淺見像是一個極平凡的外行人似的,提了這個樸素的問題。

    他感到:自以為什麼都明白,但基本的事情卻一無所知。

     “這個嘛……” 應該說到什麼程度呢?西村相當長時間地思索以後,說道: “像你淺見所說的,清野和我,幸運地——不知道應該說是幸運呢還是應該說不幸,弄到了證明關于勢和集團的疑案的有力證據。

    不,比起說‘有力’來,也許說‘決定性的’更好。

    但是,圍繞公開它的方法和時期,清野和我意見對立。

    我想他可能對我的慎重論失望了。

     “我覺得危險,說服他說現在不是那時機,但結果沒有能讓他打消主意。

    他跟秘密偵察勢和舞弊的搜查員說了那證據和物品。

    不,當然我并沒有看到現場,但隻能考慮是那樣。

    警察不僅對勢和集團周邊,而且對參與福島的大規模的各家企業都進行秘密偵察,從那副架勢來說,我們都以為這回是動真格了,所以清野沒有理由不相信搜查員。

    ” “難道……” 淺見呻吟般地說道。

    淺見也不認為可以完全相信警察。

    雖說是瞀官,但他們也是人,大概既有欲望,有時也會犯罪。

    實際上淺見自己在過去的案件中也處理過警官是犯人的例子,但是,警官參與團夥犯罪的案例淺見還沒有遇到過。

     “淺見你有沒有聽說過,在大阪和兵庫縣有警官将取締遊戲賭博機事前洩露給了與暴力團有關的經營者的事?” “啊,那我知道。

    ” “聽說在同一警察署内,包括見習警部在内的多名警官參與了事件。

    但這樣的事,應該認為是冰山的一角。

    即使在暴力團的基層,這種事也在發生,何況是中央政界和财界勾結的巨大犯罪,認為警察和警察官僚完全不參與進去,你不覺得有點兒什麼嗎?作為現實問題,指揮監督警察組織的國際公安委員會的長官和法務大臣不也都是政治家嗎?” 淺見不由得脊梁打了一個顫,想起了哥哥陽一郎說過和剛才的西村同樣的話。

     2 “說懲戒的,”淺見用擠出來一般的聲音說道,“不是我,而是我哥哥。

    ” “嗬……” 西村驚訝地凝視着淺見的臉。

     “我哥哥說還有四個人需要懲戒,而且是至少這一語氣。

    還說不是犧牲品,而是作為懲戒。

    ” “嗯……” 西村哼了一聲。

     “為此他苦思焦慮,希望得到決定性的物證。

    說真的,我不清楚這具體地說是什麼樣的東西。

    一面對證明大貪污案件這一模糊的主題,外行人就會想像大得出奇的東西,認為那是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世界。

    ” “有這種情況呀。

    上中學的時候,曾經被老師問:如果地球的直徑延伸一米,四周會延伸多少?我回答說那大概是驚人的距離吧,引起了哄堂大笑。

    不能被表面的大小迷惑呀!” “是啊。

    我也偶爾察覺到:啊,原來是這樣!證明金錢收受的最原始的東西不是付款憑單嗎?仔細想想,我還是工薪族的時候,那時臨時付款憑單的細算可把我弄苦了。

    我是一個懶散的人,所以常常忘了拿附在付款憑單上的收據,不知自掏了多少腰包。

    ” “哈哈哈……” 西村聽着淺見的懷舊之談,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但立即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 “正如你說的呀,那付款憑單和收據正是在我手頭,而且有好幾張驚人的金額的。

    此外還有能牢牢抓住證據的東西。

    ” “比如說是證據照片啦,磁帶類啦——說不定是錄像帶,對嗎?” “嚯,果然名不虛傳呀!正是這樣,雖然到手途徑不大好說。

    ” “是つ一キ這條線嗎?” “嗯?啊哈哈哈,對了,因傳真的一件事被你淺見識破了。

    你說得對。

    也許你也已經知道了,和這回勢和疑案有關系的錢,形式上直接從勢和出去的極少,可以認為大部分是經過别的途徑到政治家手上的。

    正因為如此,搜查極其困難,另外,搜查當局也就能把它作為借口了。

    這條别的途徑的大戶就是つ一キ。

    ” “你說的つ一キ,究竟是什麼呢?” “典型的頂名企業——設立資金的大部分從勢和的伊勢大介那兒出,簡單說來,可以說是一個黑社會經營的沒有實體的企業吧。

    形式上是股份有限公司,也有規規矩矩的章程,記載在章程上的事業目的極其廣泛,内容是:如果是恐吓、殺人以外的事什麼都能幹。

    把這些人最為得意的事業内容隐藏起來,實在可笑之極。

    ” 黑暗中西村露出了嘲笑:“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認識了つ一キ的松永會長。

    說是會長,其實是黑社會的頭子。

    和這個頭子在高爾夫球場由于偶爾的機緣有機會交談,不,當時我不知道對方是誰,當然對方也不會知道我,可是,在談戰争年代的事的過程中,知道了我的父親是松永會長的上級。

    我父親很少談戰争年代的事,但他是個陸軍大佐,在拉包爾①呆過的事我知道。

    聽說是場快要餓死的凄慘的戰鬥,松永會長當時是我父親的勤務兵。

    不知道是否是事實,他說受我父親很多關照,至今不忘當時的恩。

    事情是這樣的,我父親的名字叫弘毅,他告訴我他把這名字用作了公司的名字,我怪不好意思的,甚至感動了。

    那幫人幹的事情很粗魯,但心地有純潔的地方呀。

    ”—— ①西南太平洋美拉尼西亞俾斯麥群島的主島新不列颠島東北部的港口城市,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日軍航空部隊的前線基地。

     抑或在回想當時的情景,西村突然擡起視線,眺望了一會兒遠處城市的燈光。

     “與松永交往是從這件事開始的,但他好客氣,在公開的場合即使和我照面也不打招呼。

    說是不能給我添麻煩。

    另一方面,常常偷偷地告訴我政界财界的信息,得到了很大幫助。

    幾次隻是兩個人深夜在つ一キ的會長室交談。

    他們了解各種各樣的消息,實在叫人不可思議。

    他告訴我抓住政界的什麼地方就行,甚至連名字都告訴我。

    當然,對我的工作起了很大作用。

    我們公司參與了福島的大規模開發,盡管是晚了一些,打開這條路的,其實很大程度上有賴于松永帶來的信息。

    托他的福,我在公司裡的股票大大增加了。

    ” 西村自我嘲笑般地聳了聳肩,無聲地笑了。

     “在交往的過程中,漸漸明白松永是個孤獨的人。

    聽說稱為職員的喽啰有很多,包括幾名像是情人的家人也到處都有,但他很孤獨呀!那種工作——可以這樣說嗎?在那個世界裡,越是大人物就越背離一般社會。

    他深有感觸地跟我追述了這樣一些意思的事:一天,他突然察覺自己在組織中是個大人物,但作為一個人,不是越來越渺小了嗎?從那以後,他總感到虛無缥缈。

    在這以前,我還以為沒有人比我更孤獨。

    這個社會,真奇怪呀!” 原來是這樣!——這時,淺見又一次想起了西村的“孤獨”。

    即使是在談笑風生的時候,西村的意識深處也一定總是有這東西。

     “松永對政治家抱有徹底的不信任感,他用了這樣一種說法:再也沒有比他們更壞的家夥了! “暴力團靠從基層組織了上繳的錢維持财政,但好像存在着從那裡勒索錢财的壞官。

    這怎麼受得了呢?于是就和企業聯合上了。

    與勢和集團的聯系也是這種關系。

    拿勢和來說,它不能直接向政治家送賄賂,所以作為頂名公司使用つ一キ。

    為此,它的做法是:首先向有關公司作債務保證,讓它們向つ一キ策劃的可疑的開發高爾夫球場等項目投資,從つ一キ那裡拿回扣,并請つ一キ将賄賂交給政治家。

    幾乎都是以政治捐款為名目的,但有時候也以聘請大腕政治家當高爾夫球場的名譽會長的形式交給他錢。

    當然,通常政治家本人很少出現在接收金錢的場合,這種時候,他們大緻都到地方去演說或是什麼的,離開了東京。

    完全作好了不在現場的證明,讓秘書去領取。

    回頭暴露的時候,就照例說秘書怎麼的秘書怎麼的就行。

    ” 西村大概是說累了的緣故,“呼——”地吐了一口氣,将頭擱在汽車座位上,好一會兒一動也不動。

     “歇一會兒吧?”淺見問。

     “不,就這樣。

    ” 西村立即舉起手,繼續說道: “我想你可能知道,一個月前,松永死了。

    大概他知道自己将死吧,在這半年前,創造了一個偷偷與我見面的機會,将那物證交給了我。

    真叫人吃驚呀,那東西!正如剛才說的,大部分是秘書簽字的收條等,還有偷偷拍下這情景的照片和錄像帶,其中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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