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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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立德能講出這篇話來,證明他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了! 但是,這句話卻勾起了江雨薇多少心事,在她接觸的這些人裡,誰是最佳人選呢?追求她的人倒是不少,無奈每一個都缺少了一點東西,一點可以燃起火花來的東西,他們無法使她發光發熱,無法使她“燃燒”。

    可是,退一步想,難道人生真有那種“驚天地,泣鬼神”般的愛情嗎?真有小說家筆下那種纏綿悱恻,蕩氣回腸的感情嗎?“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不,她還沒有經曆過這種滋味,這種“生死相許”的感情。

    或者,她是小說看得太多了,詩詞念得太多了,而“走火入魔”了?或者,人生根本沒這種感情,隻是詩人墨客善于描寫罷了!總之,立德有句話是對的,她已經二十三了,年華易逝,青春幾何?她真該為自己的“終身大事”想想了!尤其在她對未來的“特别護士”這種職業已感困惑的時候。

     于是,這晚,她接受了那X光科吳大夫的邀請,他們去了華國,跳舞至深夜。

    談了許多醫院的趣事,談了很多醫生的痛苦,談了很多病人的煩惱……但是,無光,也無熱。

    那醫生善于透視人體,卻并不善于透視感情。

     半夜兩點鐘,吳大夫叫了出租車送她回到風雨園,這是她休假日回來最晚的一天。

    在門口,她和吳大夫告别,用自備的鑰匙開了鐵門旁邊的小門,走進去,她把門關好,迎着細雨,向房子走去。

     雨絲撲在面頰上,涼涼的,天氣仍然寒冷,她把圍巾纏好,慢慢的踱着步子,慢慢的想着心事。

    兩旁的竹林,不住的發出簌簌瑟瑟的聲響,空氣裡彌漫着淡淡的花香,是玫瑰和栀子混和的香味,園裡有一株栀子花,這幾天正在盛開着。

     她走着,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房子的二樓上,有間屋子還亮着燈光,那是誰的窗子?她注意的看了看,是耿若塵的,那幺,他居然還沒睡!她放輕了腳步,不想驚動任何人,但是,蓦然間,一個人影從她身邊的竹林裡冒了出來,一下子攔在她前面,她張開嘴,正想驚呼,那人開了口:“别害怕,是我!” 那是耿若塵!她深吸了口氣,拍拍胸口:“你幹嘛?好端端吓我一跳!”她抱怨着,驚魂未定,心髒仍然在劇跳着。

     “幹嘛?”他重複她的話。

    “隻為了迎接你,夜遊的女神。

    ” “啊?迎接我?”她有些莫名其妙。

     “我看到你進來的,”他說,拉住她的手腕:“不要進屋子,我們在花園裡走走,談談。

    ” “現在嗎?”她驚愕的:“你知道現在幾點鐘?” “隻要你知道現在是幾點鐘就好了!”他悶悶的說。

     “怎幺?”她挑高了眉毛:“你父親并不限制我回來的時間,何況,我也沒耽誤我的工作。

    ” “工作,工作,工作!”他的語氣裡夾着憤懑:“你做了許多你工作以外的事情,但是,隻要我們的談話裡一牽涉到你不願談的題目,你就搬出你的工作來搪塞了!” “哦,”江雨薇瞪大眼睛:“你今天晚上是怎幺了?安心要找我麻煩嗎?” “豈敢!隻要求你和我談幾分鐘,你既然能陪别人玩到深更半夜,總不至于對我吝啬這幾分鐘吧!” 江雨薇靜了片刻,夜色裡,她無法看清耿若塵的表情,隻能看到他那對閃閃發光的眼睛,她咬咬嘴唇,微側了側頭,說:“你的語氣真奇怪,簡直像個吃醋的丈夫,抓到了夜歸的妻子似的!耿若塵,你沒喝酒吧?” “喝酒!”他冷哼了一聲:“你每天像個監護神似的看着我,我還敢喝酒嗎?難道你沒注意到,我是在竭力振作嗎?我天天去工廠,我設計服裝,我管理産品的品質,我拟商業信件……我不是在努力工作嗎?” “真的,”她微笑起來。

    “你做得很好。

    好了,别發火吧!” 她挽住了他的手,像個大姐姐在哄小弟弟似的。

    “我們在花園裡走走!你告訴我,你今天碰到了些什幺不愉快的事?” “我沒碰到任何不愉快的事!” “那幺,你是怎幺了?”她不解的注視他,她的手碰到了他的外衣,那已經幾乎完全潮濕了。

    “啊呀,”她叫:“你在花園裡淋了多久的雨了?” “很久了,一兩小時吧!”他悶悶的答。

     “你發神經嗎?” “你不是也愛淋雨嗎?”他問。

     “并沒有愛到發神經的地步!”她說,拉住他的手,強迫的說:“快進屋裡去!否則,非生病不可!” 他反過手來,迅速的,他的手就緊握住了她的。

    他的眼睛在暗夜裡緊盯着她的。

     “不要對我用護士的口氣說話,我并不是你的病人!懂嗎?” 她站住,困惑的搖搖頭。

     “我不懂,你到底要幹什幺?” “剛剛是誰送你回來的?那個高個子的男人是誰?你的男朋友嗎?那個X光嗎?” “是的!”她仰了仰頭:“怎樣呢?” “你很愛他嗎?”他的手把她握得更緊,握得她發痛。

     “你發瘋了嗎?你弄痛了我!”她迅速的抽出自己的手來。

     “你在幹什幺?你管我愛不愛他?這關你什幺事?”她惱怒的甩了甩長發:“我不陪你在這兒發神經,我要回屋裡去了。

    ” 他一下子攔在她前面,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傻瓜嗎?”他的頭逼近了她。

    “嫁給一個醫生有什幺好?他們整天和藥瓶藥罐細菌打交道,他們不能帶給你絲毫心靈的感受,我敢打賭你那個X光……”“喂喂,耿若塵!”雨薇心中的不滿在擴大,她讨厭别人批評她的朋友,尤其耿若塵又用了那幺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好象全世界的人都不屑一顧似的。

    她憤憤然的說:“請别批評我的朋友!也請不要過問我的私事!嫁不嫁醫生是我的事情,你根本管不着!” “我管不着嗎?”他又掐緊了她的手腕,他的呼吸熱熱的吹在她的臉上。

    “你也管不着我的事,可是你管過了!現在,輪到我管你的事了!我告訴你,我不喜歡你那個X光,我也不喜歡你這幺晚回來……” “對不起,我無法顧慮你的喜歡與不喜歡!”她想掙脫他,但他握得更緊,他的手像一道鐵鉗般緊緊的鉗住了她。

    “你放開我,你憑什幺管我?你憑什幺幹涉我?……” “憑什幺嗎?”他的喉嚨沙啞,呼吸緊迫:“就憑這個!” 說完,他用力的把她的身子往自己懷中一帶,她站立不穩,雨夜的小徑上又滑不留足,她整個身子都撲進了他的懷裡。

    迅速的,他就用兩隻手緊緊的圈住了她。

    她掙紮着,卻怎幺都掙紮不出他那兩道鐵似的胳膊。

    張開嘴,她想罵,可是,還來不及說任何話,她的嘴唇已被另一個灼熱的嘴唇所堵住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根本絲毫心理上的準備都沒有。

    因此,當她的嘴唇被驟然捕捉的那一-那,她心中沒有羅曼蒂克,沒有愛情,沒有光與熱,沒有一切小說家筆下所描寫的那種飄飄然,醺醺然,如癡如醉的感覺。

    所有的,隻是憤怒、驚駭、不滿,和一份受傷的,被侮辱的,被占便宜的感覺。

    她拚命掙紮,拚命撐拒,但是,對方卻太強了,他把她緊壓在胸口,他的手從她背後支住了她的頭,她完全沒有動彈的餘地。

    最後,她放棄了徒勞的掙紮,她讓他吻,但是,她的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充滿了仇恨的緊盯着他。

     他終于放松了她,睜開眼睛來,他那兩道眼光又清又亮,炯炯然的凝視着她。

    這眼光倒使她心中驟然湧上一陣迷茫的、心痛的感覺。

    可是,很快的,這感覺又被那憤怒與驚駭所壓了下去,她立即把握機會,推開了他,然後,她揚起手來,狠狠的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這卑鄙的、下流的東西!”她怒罵起來:“你以為我是什幺人?你以為你父親花了錢雇用我,你就有權利占我便宜嗎?你這個富家少爺!你這個花花公子!你這個名副其實的浪子!我告訴你,你轉錯腦筋了!我不是你玩弄的對象,我也不是你的紀霭霞!你如果再對我有一絲一毫不禮貌的舉動,我馬上離開風雨園!” 耿若塵呆了,傻了,他瞪大了眼睛,直直的挺立在夜色中。

    江雨薇說完了要說的話,一摔頭,她-開了他,迅速的沖向屋子裡去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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