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風波是平息了,表面上,樂梅仍舊一如往或,過着無事無憂的閨秀生活,但她心裡,卻隐隐浮動着一片若有似無的雲霧。

     那片雲霧雖然清清淡淡,卻也一直揮之不去,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困擾,讓她在獨處的時候怔忡失神,寫詩滴心情,作畫無情緒,成天除了發呆,一事無成。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樂梅懷疑自己大概是生病了,一種時而恍惚、時而臉紅的怪病。

     哦,都是那個奇怪的人不好!他為什幺會知道這幺多與她有關的事?又為什幺要那幺神秘?他究竟是怎幺回事? 樂梅想着他摘下面具時,那副清俊斯文的模樣,也想着他那近似蠱惑的低沉聲音:想知道答案嗎?五天後是你們四安村的趕集日,我會在南門市場等你……她不禁撫着微燙的臉頰,輕輕自問:“這算是一種邀約嗎?” 話一出口,她立刻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天啊,她又是怎幺回事?怎幺可以為了一個根本連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男子,如此思緒缥缈,如此心神不甯? “這是不對的,不應該的,不可以的!”她生氣的責備自己。

    “趕集日那天我絕對不出門!而且也絕對要停止想他!” 她很努力的緊閉了幾秒鐘的眼睛,然後很有把握的點點頭。

     “行了,從現在開始,我已經完全忘了他!” 結果,趕集日那天,因為怡君想上街添置一些胭脂衣料,硬拉她作陪,加上小佩又在一旁拼命央求,她還是身不由己一的來到了市集。

     大街上南北什貨紛陳,販子叫賣聲此起彼落,正是大年初三,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熱鬧升平的新鮮景象。

    穿梭在人群中,怡君不疾不徐的顧盼浏覽着,小佩則東張西望,興奮得不得了,隻有樂梅心裡七上八下,而她自己都分不清這樣的不安,究竟是因為期待,抑或是因為害怕。

     怡君很快的就找到屬意的花粉攤子,小佩也一心響往着擲圈圈兒的遊戲,樂梅和怡君說好待會兒在前頭會合,便帶着小佩去擲圈圈兒了。

    但樂梅對這種小孩遊戲一點也不熱中,數盡零錢銅闆給小佩盡情去擲,自己卻無精打采的站在一旁,望着眼前湧動喧嘩的人群,情緒驟然低落了。

     我這不是太傻氣了嗎?她怔怔的想,在人山人海中找人多費工夫!誰會真的這樣和自己過不去呢?人家或許隻是随口說說,我居然還當真……這幺一想,她不覺淡淡一笑,有些放心了,但更多的是怅然。

     “各位各位,快來瞧瞧我這兒的好東西喲!”對面那個骨董販子熱烈吆喝着:“字畫皆真迹,寶物皆真品!要不來自大内皇宮,就來自王公府第,從前可是瞧不見的,如今換了民國變了天,咱們也可以擁有啦!機會難得,各位快來瞧瞧!” 樂梅反正沒事,又看小佩正玩得渾然忘我,就踱向那骨董攤子,随意欣賞着那些琳琅滿目的古玩玉器。

    忽然,她的視線被一隻對象吸引住了,那是一面精緻、小巧的繡屏,裡面繡了一隻雪白的狐狸。

    販子順她目光所及,趕緊把繡屏遞給她細看,巴結着介紹:“這位小姐,您可真有眼光!這于意兒原來可是一位小王爺的愛物兒呢,而且那裡頭用的還是真正的白狐毛,一根根給繡出來的哩。

    據說那位小王爺曾經和一名狐仙幻化的女子,發生過一段愛情故事,大概就像聊齋之類的奇遇吧。

    所以*□,它工細不說,還有這幺一番典故,可不是頂特别嗎?” 樂梅并沒有仔細聆聽販子的介紹,也無心想象那隻典故裡的白狐,隻是回想着自己放生的那隻白狐,以及放生之後的種種,不禁神飛魂馳了。

    多巧呵,她微笑的想,倒是值得把這繡屏買來做個紀念呢。

     “請問,”她的視線舍不得離開那繡屏裡的白狐。

    “這要多少錢啊?” 販子豎起了兩根指頭。

     “二十塊!” 她結實吃了一驚,這價錢遠在她的能力所及之外。

    她依依不舍的要把繡屏放回去,販子卻不輕易罷手,一面繼續天花亂墜的贊揚寶物如何神奇名貴,一面做出忍痛犧牲的表情表示願意降價,但樂梅隻是頻頻搖頭,就算降得再低,她相信自己還是買不起。

     “幹脆你開個價吧!”販子也怨了:“你說多少嘛?” “我說六塊錢!”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低沉而從容的聲音,樂梅震驚的回過頭去一看,心跳頓時加劇。

     “哦,”她——低喊:“是你!” “我說過會來的!”起軒緊盯着她。

    事實上,打從她一入市集,他就跟蹤在後了。

     販子困惑的看看起軒,又惑的看看樂梅。

     “這……我該聽誰的?” “聽我的。

    ”起軒接口:“我說六塊錢,怎幺樣?” “哎喲,不成不成,那我不血本無歸啦?”販子拉長了臉。

     “你多少讓我賺一點嘛!十塊十塊,真的是最低價了!” 起軒不慌不忙的掏出錢來,在手上掂了掂。

     “八塊錢!點頭就成交,搖頭咱們就走人!” 販子好似多幺為難一般,但總算不情願的答應了,起軒則爽快的付了錢。

    樂梅呆呆的站在一旁,因這情勢的急轉直下而手足無措,直到那隻裝着繡屏的盒子被塞入手中,她才如夢初醒似的,忙不疊要把它遞向起軒。

     “呃,這是你的繡屏。

    ” “不,是你的!” 說着,也不管她一臉的瞠目結舌,他就掉頭走開了。

    她不好意思在大庭廣衆之下叫喚,隻得被迫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直到稍離了市集中心,好才着急的喊住他:“喂,你這人是怎幺回事兒?這是你花錢買的東西,快拿回去呀!” 他雖然應聲回頭了,卻完全答非所問:“你胳臂上的傷好點了沒?還疼嗎?”他眼中的關切可是一點折扣也不打的,使她無法不回答。

     “啊,好多了,謝謝你……”恍惚了半晌,她才又意識到手中的盒子。

    “這是你……” “那天和你表哥回家之後,怕是根本遮掩不了吧?有沒有受到嚴厲的責備?長輩們很生氣嗎?” 她着魔似的怔看着他,喃喃說道:“是的,我娘非常生氣。

    ” “那她處罰你了,嚴重嗎?” “嗯,她……”不知從什幺地方忽然炸起爆竹聲響,把她吓了一跳,她慌忙垂下眼去,臉上迅速泛起懊惱的紅靥。

    “多荒謬呵,我居然站在這兒跟你談起話來了。

    ” 他順水推舟,趁勢拐入正題。

     “你來趕集,不就是想認識我,想知道我是誰嗎?”
0.10928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