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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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起軒靜靜的望着萬裡,默然開口:“假如有一個女人,是你以全部生命去愛的女人,當你們久别重逢時,你可知人世間最大的幸福是什幺?就是把她緊緊擁入懷中,互訴離别之苦,相思之情!”他的語氣漸漸急促起來。

    “你不能想象,面對樂梅時,我得費多大的力氣來壓抑自己!如果我不藉老柯之口來說一些藏在心裡的話,我覺得整個人就快要瘋了,炸了-你罵我反複無常也好,說我莫名其妙也可以,反正現在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該怎幺收拾?” 萬裡沉思了一會兒,若有所悟的皺起眉。

     “你最好理個清楚,是不知怎幺收拾,還是根本不想收拾?” “你這話什幺意思?”起軒覺得自己被狠狠捶了一記。

     “别發火,我可沒冤你!當初是誰說過個一年半載,寂寞就會動搖樂梅?又是誰說時間将會改變一切,治愈樂梅?如果你記得自己說過些話,現在就不會說不知道怎幺收拾!”萬裡一把揪住起軒,聲色俱厲的說:“你把‘鬼丈夫’三個字給落實了你知不知道?好哇,你無意間找到一個好方法,可以躲在面具和老柯的背後解放你的感情,所以你就欲罷不能了是不是?幾個月這幺熬過去了,時間根本沒能治愈樂梅一絲一毫,反而一個老柯就攪得她更無可救藥!你在幹什幺?真要以鬼丈夫絆住她一輩子嗎?原來的無私,莫非隻是你自私的一種手段?” 這番話更是當頭敲得起軒昏亂翻騰,在重挫之下,他死命将萬裡一把推開。

     “住口!你憑什幺批判我?我是人哪,是人就免不了自私!可是我自私得很痛苦,你是我的好兄弟,為什幺看不見我的痛苦,隻看見我的自私?”狂怒令他口不擇言。

    “因為你也是自私的!因為你生怕樂梅真給我絆住了!因為如果沒有老柯,你就可以用你的熱情,澆滅她對我的熱情!” 起軒舉起拐杖一揮,把一桌的杯盤掃到地下。

    在一片狂風暴雨的碎裂聲中,萬裡動也不動,隻是直直的瞪着前方,他的臉是青的,眼是冷的,心則是灰的!好半晌,他起身踢翻椅子,走了。

     這頭,起軒把屋中能搗毀的都搗毀之後,頹然的環顧四周,忽然空洞的笑了起來。

    呵呵,他心裡的碎片和眼前的碎片統統打成一片了!隻可惜他不能把自己也砸成碎片! 他茫然的走出落月軒,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知道再也不能待在那裡。

    是的,老柯的身分該結束了,而現在的他,當不了老柯,回不了起軒,隻是寒松園中一個無名無姓、無依無靠的遊魂! 然後,他看見樂梅由那頭飛奔而來,手上揚着一張紙箋。

     “老柯……老柯你等等我!”她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他身邊,一面喘着,一面遞出紙箋。

    “我和起軒溝通了!你看,我和起軒終于能溝通了!” 他雙目暴睜,劈手奪過紙箋,隻看了一眼,呼吸就漸漸急促起來。

     她斜身倚在一旁,指着紙箋上的兩阕詞,熱切的解說:“前面這阕詞是我題的,就在昨天夜裡,我伏在桌上睡着了,而他來替我關了窗,披了衣,當我驚醒過來,他就消失了,紙箋也消失了。

    我知道,他一定會再來的,因此撐着不敢睡,可是……可是他沒有再來,一整夜都沒有來。

    我想,他或許有他的苦衷,暫時還不能在我的面前現身吧!所以,我今天都不敢待在屋裡,以免防礙了他。

    結果你知道發生了什幺事嗎?他果然趁我不在的時候,把這紙箋送回來了,而且還在後面題了另一阕詞!你看,就是這一阕,你看到了嗎?” 好似他會不明白一樣,她不放心的指向後面那阕詞,指尖微微顫抖着。

    “這是他寫給我的,因為這和他從前信上的筆迹一模一樣!真的是一模一樣啊!” 他根本沒有看着箋詞,隻是呆呆的瞪着她,因她那癡狂的神情和燒灼的眼眸而無法動彈,也不能言語。

     “上次的紙剪梅花是沉默的心意,這次,是他自己題詞遣懷,真真實實的對我傾訴。

    ”她如癡如醉,一臉的執迷不悟,整個人沉浸在一種近似昏迷的狀态中,絲毫不曾注意他有什幺不對。

    “照這樣下去,我想,和他面對面接觸的日子應該不遠了,你說是嗎?” 照這樣下去?還能照這樣下去嗎?事情已經走到錯亂糾纏、不可收拾的地步了!既然一開始是他自己打的結,那幺現在也隻有他能快刀斬亂麻的剪斷它! 在她還來不及明白他要做什幺之前,他已迅速的把紙箋撕為兩片,四片,八片,十六片…… “不……”她驚駭的大叫,撲上來試圖搶奪。

    “你還給我!這是起軒給我的信物!你還給我呀……” 碎片如白色的梅花花瓣,被他狠狠撒向空中,随風散去-而她也像一片落花,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夢遊似的向前走了兩步之後,驟然間,她癱軟委地,仿佛連哭泣的力氣也沒有,隻是緊緊抱住自己瘦伶伶的肩,不住的打哆嗦。

     “你……你好殘忍,好殘忍……” 她的痛苦他懂,但他的痛奪又有誰懂?他痙攣着雙手,真想一拳朝命運的判官擊去,然而判官在哪裡?天上的衆神又在哪裡?他誰也反抗不了,隻能重重捶向自己心口。

     “是!我是殘忍!可這是為你好,也是為起軒好!”他拼命壓抑着狂哭的沖動,讓老柯去說話:“你們兩個,一是孤魂野鬼,處境可悲,一是葬送青春,處境堪憐,而你的多情又使他牽挂,使他放不下,遲遲不睦轉世投胎,重新做人!停止吧,多情反被多情誤,真的到此為止吧!” 他說不下去了,再說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一個急促的旋身之後,他瘸瘸拐拐、跌跌撞撞的朝落月軒走去。

     屋中,紫煙正蹲在地上收拾起軒方才搗毀的那片狼藉。

    見他進門,她忙不疊起身相迎,卻遭他一掌揮來,霎時震得眼冒金星。

     “你這個賊!為什幺要偷我的東西?你竟敢設計我,設計我寫了字,就偷去給樂梅看!你這是什幺居心?暗中搗鬼,像操縱傀儡似的操縱我們兩人,這很過瘾很有趣,是吧?在單調乏味的日子裡,你找到了調劑,所以就樂此不疲,是吧?” 随着這一疊連聲的怒吼,他的拐杖也暴雨似的落在紫煙的身上。

    她無處可躲,隻能以胳臂擋着頭部,咬緊了牙默默承受,一聲不吭,亦不讨饒。

     “止疼藥?見鬼的止疼藥!你在給咱們吃毒藥!”他嘶喊了一聲,拼盡最後的力氣把拐杖朝她擲去。

    “你滾!我不想再見到你!趁我還沒動手要你的命之前,你最好離開這裡,永永遠遠的離開……” 這夜,起軒獨坐在碎片紛陳的角落裡,屋内沒有掌燈,屋外的星光又是如此遙遠而沒有意義,但置身在這片混亂與黑暗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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