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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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放我出去……” 康秉謙帶着康福來到小院裡,一見到這等情況,氣得快暈倒了。

    他當機立斷,大聲吩咐: “康忠、康福、老李,你們去拿一把大鎖,再把柴房裡的木闆拿來!她會撕窗紙,我今天就把整個窗子給釘死!詠晴、心眉、銀妞、翠妞……你們都出來!不要再勸她,不要和她多費唇舌,我把門也釘死!讓她一個人在裡面自生自滅!”他對康忠等人一兇:“怎麼站着不動?快去拿木闆和大鎖來!” “是!”康忠等人領命,快步去了。

     “詠晴!你們出來!”康秉謙再大喊。

     詠晴帶着心眉等人出了房門,康秉謙立即把房門帶緊,攔門而立。

    心眉流着淚喊了一聲: “老爺子啊!你要三思呀!這樣下去,會要了夢凡的命!她那樣兒……真會出人命呀!” “是呀是呀!”詠晴抹着淚,一疊連聲的應着:“你讓我慢慢開導她呀,這樣子,她會活不成的……” “我甯可讓她死!不能讓她淫蕩!”康秉謙厲聲說:“誰再多說一句,就一起關進去!” 夏磊看着這一切,隻覺得奇寒徹骨,他心痛如絞,他大踏步沖上前去,激動的說: “幹爹,你要釘門釘窗子?你不能這樣做!她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囚犯呀!”“我不用你來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康秉謙更怒:“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康福康忠已擡着木闆過來,老李拿來好大的一把大銅鎖。

    康秉謙抓起銅鎖,“咔嚓”一聲,把門鎖上了。

     “爹!爹!娘!娘!”夢凡在房裡瘋狂般的喊叫。

    “不要鎖我!不要釘我!讓我出來……”她撲向窗子,把窗紙撕得更開,露出蒼白凄惶的臉孔:“夏磊,救我!” “釘窗子!快!”康秉謙暴怒的:“她如此喪失理智,一絲悔意也沒有!快把窗子釘死!” 康福康忠無奈的互視,擡起木闆,就要去釘窗子。

     “幹爹!”夏磊飛快的攔在窗子前面,伸出雙手,分别抓緊了窗格,整個人貼在窗子上面。

    “好!”他慘烈的說:“你們釘吧!從我身上釘過去!今天,除非這釘子穿過我的身體,否則,休想釘到窗子!現在,你們釘吧!連我一起釘進去!釘吧!釘吧!”康忠康福怔在那兒,不能動。

     詠晴、心眉都哭了。

    銀妞、翠妞、胡嬷嬷也都跟着拭淚。

    康秉謙見到這種情況,心也碎了,灰了,傷痛極了。

     “事到如今,我真是後悔!”康秉謙瞪着夏磊說:“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把你從東北帶回來?” 夏磊大大一震,激動的擡起頭來,直視着康秉謙。

     “你終于說出口了!你後悔了!為什麼要收養我?幹爹,這句話在我心中回蕩過千次萬次,隻是我不忍心問出口!我也很想問你,為什麼要收養我?為什麼?” 康秉謙驚愕而震動。

    “你為什麼不把我留在那原始森林裡,讓我自生自滅?”夏磊積壓已久的許多話,忽然倒水般從口中滾滾而出:“我遇到豺狼虎豹也好,我遇到風雪雨露也好,我忍受饑寒凍餒也好……總之,那是我的命啊!你偏偏要把我帶到北京來,讓我認識了夢凡,十二年來,朝夕相處,卻不許我去愛她!你給我受了最新的教育,卻又不許我有絲毫離經叛道的思想!你讓我這麼矛盾,你給我這麼多道義上的包袱,感情上的牽挂……是你啊,幹爹!是你把我放到這樣一個不仁不義,不上不下,不能生也不能死,不能愛也不能恨的地位!幹爹,你後悔,我更後悔呀!早知今日,我甯願在深山裡當一輩子的野人,吃一點山禽野味,也就滿足了!或者,我會遇到一個農婦村姑,也就幸幸福福過一生了!隻要不遇到夢凡,我也不會奢求這樣的好女孩了!”他咽了一口氣,更強烈的說:“現在,幹爹,你看看!我已經遍體鱗傷,一無是處!連我深愛的女孩子,近在咫尺,我都無法救她!我這樣一個人,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你回答我!幹爹!你回答我!” 康秉謙被夏磊如此強烈的質問,逼得連退了兩步。

     “是我錯了?”他錯愕的自問:“我不該收養你?” 夏磊沖上前去,忘形的抓住康秉謙的手腕。

    淚,流了下來。

    “幹爹!你難道還不了解嗎?悲劇,喜劇,都在您一念之間呀!”“在我一念之間?”“成全我們吧!”夏磊痛喊着。

     康秉謙怔着,所有的人都哭得唏哩嘩啦,夢凡在窗内早已泣不成聲。

    就在這激動的時刻,夢華領着天白、天藍,直奔這小院而來。

    “爹,娘!天白來了!”夢華喊着:“他什麼什麼都知道了!” 大家全體呆住了。

     天白的到來,把所有僵持的局面,都推到了另一個新高點。

    康秉謙無法在天白面前,囚禁夢凡,隻得開了鎖。

    夢凡狼狽而憔悴的走了出來,她徑直走向天白,含着淚,顫抖着,帶着哀懇,帶着求恕,她清晰的說: “天白,對不起!我很遺憾,我不能和你成為夫妻!” 天白深深的看了夢凡一眼,再回頭緊緊的盯着夏磊。

    小院裡站了好多好多的人,竟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空氣裡是死般的甯靜。

    天白注視了夏磊很久很久以後,才擡頭掃視着康家衆人。

    “康伯伯,康伯母,”他低沉的說:“我想,這是我、夏磊,和夢凡三個人之間的事,我們三個人自己去解決,不需要如此勞師動衆!”他看向夏磊和夢凡:“我們走!” 詠晴不安的跨前了一步,伸手想阻止。

    秉謙廢然的歎了口長氣:“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了!他們口口聲聲說,他們是自己的主人,我們做不了主了!那麼,就讓他們去面對自己的問題吧!”天白、夏磊,和夢凡穿過了屋後的小樹林,來到童年結拜的曠野上。

    曠野上,寒風瑟瑟,涼意逼人。

    當年結拜時擺香案的大石頭依然如舊,附近的每個丘陵,每塊岩石,都有童年的足迹。

    當日的無憂無慮,笑語喧嘩,依稀還在眼前,鬥蟋蟀,打陀螺,騎追風,爬望夫崖……種種種種,都如同昨日。

    但是,轉眼間,童年已逝,連歡笑和無憂無慮的歲月,也跟着一起消逝了。

    三人不約而同的停止了腳步。

    然後,三人就彼此深刻的互視着。

    天白的目光,逐漸凝聚在夏磊的臉上。

    他深深的、痛楚的、陰郁的凝視着夏磊。

    那眼光如此沉痛,如此感傷,如此落寞,又如此悲哀……使夏磊完全承受不住了。

    夏磊努力咬着嘴唇,想說話,就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後,還是天白先開了口:“我一直很崇拜你,夏磊,你是我最知己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如果有人要砍你一刀,我會毫不猶豫的挺身代你挨一刀!如果有人敢動你一根汗毛,我會和他拚命!我是這樣把你當偶像的!在你的面前,我簡直沒有秘密,連我對夢凡的感情,我也不忌諱的對你和盤托出!而你,卻這樣的欺騙我!”夏磊注視着天白,啞口無言。

     “不是的,天白!”夢凡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是我的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破壞了約定,是我!是我!” 天白掃了夢凡一眼,眼光裡的悲憤,幾乎像一把無形的利刃,一下子就刺穿了她。

    她微張着嘴,喘着氣,不敢再說下去。

    “夏磊!”天白往夏磊的面前緩緩走去:“頃刻之間,你讓我輸掉了生命中所有的熱愛!對朋友的信心,對愛情的執着,對生活的目标,對人生的看法,對前途、對理想、對友誼……全部瓦解!夏磊,你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帶着我們去争國家主權,告訴我們民族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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