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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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麗說過,這小子行為不檢,不止一次在酒吧裡吸食搖頭丸,很多人可以作證。

     有前科、有動機,不過都不是重點。

    最關鍵的一環在曹溪看守所,那裡有三個人正等着他。

     九天前公安局抓了兩個假鈔販子,繳獲假鈔兩百多萬,這案子線很長,幕後黑手還沒挖出來,所以錢一直沒清點銷毀,全放在鄭芝龍的車裡。

    鄭芝龍是刑偵隊的偵察員,也是王秃子的表弟。

     我做得很簡單:把三十三萬假鈔買下來,按1∶2的比例。

    這價格高了點,普通台灣版賣1∶10,做工最精緻的也不過1∶5。

    鄭芝龍原打算賣給我七十萬,話說得很明白:“反正你要掏三十五萬,給他不如給我。

    ”我心中暗怒,想這他媽不是明搶嗎?王小山幫着講了講價,最後十七萬搞定。

    這錢掏得很心疼,不過總算物有所值:一條二十五歲的命。

     以下計劃的全部内容:兩天後的夜裡,陳傑将被送進曹溪看守所,那時我和王秃子正在郊外揮金銷魂,鄭芝龍正在廢寝忘食地調查取證,天亮時他再次核對證物,發現了大量毒品。

    這是大案,破獲了可以通令嘉獎。

    他立功心切,立即趕往曹溪,那時犯罪嫌疑人已經畏罪自殺。

    看守所的崔金友主任是鄭芝龍的警校同學,六年前他搶了鄭警官的女朋友,這次将因玩忽職守而受到嚴厲處罰。

     這就是我的角色:此之蜜糖,彼之砒霜,虎狼面前我是麋鹿,麋鹿面前我是獵槍。

    而生命不過是一場注定慘敗的棋局,我們無路可退,跌撞前行,以死亡為最終使命,從來不問前路是一襲紅毯,還是萬丈深淵。

     心裡空落落的,忍不住給海亮撥了個電話,這家夥開口便沒好事,說下午有場法會,請我去觀禮。

    我長歎一聲,心想什麼他媽觀禮,還不是找老子化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沙門一派銅臭,人間何來淨土?正要推脫,轉念想反正沒處可去,不如随喜一番,海亮交遊廣闊,手眼通天,說不定能派上什麼用場。

     趕到時已經四點多了,夷齊寺萬頭攢動,煙火蒸騰,每一張臉都顯得扭曲猙獰。

    現在信仰也成了産業,夷齊寺一年門票收入一千多萬,每逢佛誕盂蘭、菩薩降生,和尚們照例要搞法會,有上人說法、高僧談禅,更有猛将叫賣狗皮膏藥:吃彎刀,睡釘闆,頭頂掼油錘,胸口碎大石,堪稱金剛附體。

    這買賣十分賺錢,銅钹一響,黃金萬兩,光香燭就能賣七八十萬,着實發了大财。

    有次我向海亮問難:“既然銅錢為輕,佛法為重,你為什麼還要收錢?”他白眼一翻:“阿彌陀佛!佛家香火向不輕傳,唐僧取經還要拿錢買呢!” 和尚正跟潘志明對坐長談,我悄悄進去,發現和尚新添了不少裝備:兩雙名牌皮鞋、一個蒸汽熨鬥,桌上放着LV真皮錢包,旁邊還有一本《成都,今夜請将我遺忘》,作者名字極騷,估計是個日本人。

    四壁挂着不少條幅,有替天行道的:諸惡莫作,衆善奉行。

    有觸及靈魂的:樹頭花盡,乃見衆香曼妙;火窟焚心,方覺無上清涼。

    意思是隻有燒成焦炭才能領悟真理。

    有視死如歸的: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白鳥淹沒,秋水連天。

    有诃佛罵祖的:佛是庭前柏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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