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多美子

關燈
看着熟悉的家,有一種終于要離開的暢快,可也有一種前路茫茫的不知所措。

     多美子的父親是個兒子迷。

     但人生是不可被剖白的,剖白後,人生常對兒子迷們的懲罰就是讓他們—沒有兒子。

     好在多美子留了洋,日本也算吧。

    每年也就回來一兩次,帶着日式點心和燒酒,是父親覺得光宗耀祖的時刻。

     父親老了些,看着多美子有時候也覺得恍惚,這是我的女兒美美嗎?是被日本人偷梁換柱了吧? 多美子确實和留在家裡的那兩個不一樣。

     多美子頭發軟細,染了淡淡的顔色,即便隻是待在家裡,也是妝容精緻,說話輕聲細語,點頭為主,很少争論。

     她不講話就像個日本女孩,這兩年講話也像了,即便是說中文,緩慢地,起伏如弧線優美的丘陵。

    當然聲量也小,似乎需要人側耳傾聽。

     另外兩個,則對這樣的聲音表示困惑,常常在多美子講完一句之後,齊聲問:“啥?” 多美子的圍巾是灰色的,上衣是黑色的,長裙是深灰色的,小腿露在外面,襪子邊有小的蕾絲。

    被留在中國的另外兩個姐妹嫌棄,怎麼那麼愛黑白灰啊?是不是得買點豔的?你這小腿未來會得病的知不知道? 雙胞胎的妹妹麗麗甚至拉着多美子逛商場,指定一個品牌讓她改頭換面,還說你三十了穿得還跟女學生似的,這哪兒行啊。

     當時妹妹的聲音有點大,大到多美子覺得尴尬。

     每次回國這樣尴尬的瞬間都會讓多美子面紅耳赤,比如勸服不排隊的人,看到随手扔掉垃圾的漂亮女孩,還有在飯店裡、商場裡大聲喊服務員的時刻,都讓多美子感到羞愧。

     多美子說,我還是不大适應,叫别人服務員這種陳舊的稱謂。

    在日本,會用“不好意思”替代,在中國也可以用“你好”替代,但在大部分地方,“服務員”更有震懾力指定性和供需意味。

     麗麗說,這多矯情,你說你好,誰能知道你是在叫服務員。

     麗麗說完,大聲地喊服務員,服務員果然立刻到了面前,不好惹,是寫在麗麗的臉上。

     多美子這樣想着,看了看麗麗推薦的牌子并不認識,換算了下價格覺得在日本也算半個奢侈品牌了。

    服務員已經貼身過來要準備開始介紹,多美子匆匆放下逃出來,跟在後邊的麗麗翻着白眼說怎麼留學的都變得這麼摳兒啊,是不是還想跟你親妹妹AA制啊,我來給你買,你快回去挑。

     多美子說我不喜歡那麼多顔色。

     麗麗說,哎。

     麗麗的丈夫來接她們倆,多美子上車後,妹夫透過後視鏡多看了幾眼這個在日本東京的姐姐,還是好奇的,聊起來,說日本人每天跟地鼠似的,鑽進地下道。

     多美子想起每天上班的日子通過東京站轉車的人潮,大家着黑色,拎黑色公文包,步履匆匆,絕不容半刻停留,也隻有腳步聲,踏踏地踩出一種特有的節奏。

    在這樣的節奏裡,人是不甘于掉隊的,在十字街口的人潮裡,鮮豔的顔色并不适合。

     麗麗
0.06710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