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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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集合齊了,都彙在河灘那棵大柳樹底下,影影綽綽。

    清一色的精壯後生,極神秘興奮的樣子,雪花似的晃動。

    不時有人淩空一躍,顯出些矯健和急迫。

     金疙瘩咋還不來。

    還在和麻叔商量嗎? 雪從傍晚就下,地上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踩在腳下軟綿綿的。

    空氣涼水樣沐着皮膚,心裡卻熱得冒火。

    老想撲到雪野上打滾、奔跑、撒歡兒。

    這是一群沒上過籠套的小馬駒。

     誰捏亮了電筒,一道光柱蓦地飛出去。

    乖乖,這雪!玉蝴蝶一樣漫天舞動,古黃河灘銀裝素裹。

    真他媽的好看呢!啧,這景緻! “喂,誰會作詩不?”有人喊一聲,心血來潮似的。

     “啥——作詩?家夥!” “真會操!作詩?”一片戲谑。

     這話問得荒唐。

    就像問誰會造原子彈不。

    誰也不會。

    作詩?都嘿嘿地笑。

    把手攏進袖口,怕冷似的,分明都有些慚愧。

    喉嚨卻癢起來,想吼喊點什麼。

     也真是。

    眼前這飄飛的大雪,浩浩瀚瀚的夜,靜谧無邊的古黃河,确孕着詩情畫意。

    他們本不留意,被人一提醒,隐約都感覺到了,卻說不出。

    尋常聽人說,難受百種,有一種是說不出的難受,敢就是這味?操! 作詩的都是因為難受嗎? 一時都失了魂魄。

    沉默着,瘟頭瘟腦的。

    雪下得悶人,越發大了,簌簌響。

    一團團一塊塊不斷落到臉上,眉毛上。

    都在黑暗中眨巴眼,鬼火似的。

     猝然一聲吼,向着曠野: “啊!……啊……啊……好大雪!……” 是海子。

    就他有點文化,愛聽戲,猛地記起林沖這麼喊過。

    花槍挑着酒葫蘆,極威猛的樣子。

     大家一愣。

    接着,就都喊起來: “啊……啊……啊!……” “好……大……雪!……” “啊……啊……啊!……” 聲嘶力竭,雜亂如獸吼,在曠野裡蕩來蕩去。

    遠遠近近都在吼喊。

     大家正喊得昏天黑地,麻叔和金疙瘩飛也似的趕來。

    他們在村裡就聽到了,不知出了什麼事。

     麻叔氣得跺腳:“鬼嚎!都閉上臭嘴!” 後生們如夢方醒,呆呆的。

    随即又嘻嘻笑了。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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