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下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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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去釣他,果然一釣一個準。

    睡到半夜,王麗悄悄打開門放王薄進來,王薄把處長拍醒,說處長咱們談談,處長驚得張口結舌。

    王薄摸摸大胡子,說你别怕我沒帶刀子,你睡了我女朋友,得賠點錢。

    王麗把他的保險箱提過來,說你自己打開吧。

    處長說我這錢是有大用途的,王薄說咱們這事也很重要。

    處長一臉汗水,抖抖地打開保險箱,有五萬塊,說你們要多少?王薄說要兩萬吧,給你留三萬。

    兩人就拿兩萬元走了。

    出了門王麗說你這人沒出息,手太輕。

    王薄說算了,他也不容易,回去說不定把官撤了。

     這兩人做賊并不以斂錢為目的,有了錢就花。

    有時還寄些錢給希望工程。

    某省希望工程辦公室收到一萬元捐款,署名“星月”,登報尋找叫“星月”的好心人。

    他倆看到了大笑,說咱們也成好心人了。

    兩人最喜歡的事是旅遊,數年内走遍了全國的名山大川。

    他們是賊,可他們愛山水。

     當初王薄就是因為沒錢旅遊才做賊的。

    旅遊是為了尋找靈感,可是跑了幾年也沒找到,越跑越沒有感覺。

    王麗就取笑他,說藝術是聖女,你太髒,找不到的。

    王薄咂咂嘴,不吱聲。

     這次他們來大沙漠實在是因為沒什麼地方好去了,沒想到來到大沙漠一待就是幾個月。

    他們以車站小鎮為基地,不斷往沙漠深處走,有兩次遇上沙暴差點送命,還有幾次碰上狼群差點被狼吃了。

    王麗吓壞了,老是鬧着要走。

    王薄說要走你走,我還要住些日子。

    王麗隻好陪着。

    王薄被大沙漠鎮住了,這是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

     大沙漠并沒有任何風景,大沙漠裡隻有沙丘,光溜溜的沙丘,百裡千裡都是沙丘。

    站在大沙丘上極目遠眺,沙丘一個接一個,重重疊疊,無邊無際,在陽光下光波粼粼,一如浩瀚的大海。

    而在陰霾的天氣裡,大漠則霧氣缭繞,隐現的沙丘如幾百裡連營,你甚至能聽到隐隐的号角和厮殺,讓人森然驚心。

    相比之下,他所見到的那些百媚千嬌的山水,就顯得輕浮和機巧了。

     王薄在大沙漠裡流連,翻過一座沙丘又一座沙丘,喘籲籲不得要領。

    他真是弄不明白,這單調得不能再單調的大沙漠何以如此震撼人的心魄?但後來他突然明白了,大沙漠的全部魅力就是固執,固執地構築沙丘,固執地重複自己,無論狂風、沙暴還是歲月,都無法改變它。

     回到小鎮休息幾日,兩人誰也沒再提起沙漠。

    過去每遊一處山水,回來總愛戲谑一番,現在沙漠都成了禁忌。

    王薄變得沉默寡言。

    幾天後他終于開口,說:“我要回去畫畫了。

    ”王麗幽幽地看着他,很久沒答話,半夜裡突然說:“咱們該分手了。

    ” 他們終于決定告别大沙漠。

     在車站看到傻根完全是個意外,兩個人全愣住了。

     這個從沙漠走出來的傻小子,居然固執地認為世界上沒有賊!就像大沙漠一樣固執。

     那一瞬間,王麗突然有點感動。

     她扯扯王薄的衣袖小聲說:“這小子……特像我弟弟,傻裡傻氣的。

    ”王麗時常給弟弟寄錢,可弟弟不知她是賊。

     王薄轉頭看着她,目光怪怪的,沒吱聲。

     上車後,王麗說:“坐哪兒?” 王薄說:“随你。

    ” 這是一趟慢車,差不多個把小時就停一次,每停一次就上來許多人。

    座位上早就坐滿,過道上擠了不少人,大包小包竹筐扁擔,橫七豎八。

    幽暗的燈光下彌漫着熱烘烘的氣味,不時有人大聲争吵。

    一個看上去有點瘸腿的老人在過道上擠來擠去,老是找不到一個可以立足的地方,急得罵罵咧咧。

    傻根看到了,站起身正要招呼讓座,被身旁的王麗一把拉回座位上,低聲說:“少管閑事!”傻根又乖乖地坐下了。

    他有些不太明白這女子什麼意思,仿佛他是她的什麼人。

    但他似乎樂意服從她,就重新坐好,仍是東張西望。

    這時他看到王麗擠到過道上,靠近那個瘸腿老人說了一句什麼,老人一愣,慌慌地往另一車廂去了。

    等她回來坐好,傻根本想問她說了什麼,卻憋住了沒問。

    就有些納悶。

     傻根一直處在興奮中,每次停車,他都要打開窗戶往外看,黑黢黢的村莊小鎮越來越多,就有一種重返人間的親切感。

    小站稀疏昏暗的燈光,舉着菜籃在窗口叫賣的女人,都讓他感到新奇無比。

    幾年待在大沙漠裡,恍若隔世,他想對每一個人都笑笑,對每一個人說我掙了六萬塊錢,要回家蓋房子娶媳婦啦!傻根的心窩窩裡像注着蜜,想讓所有的人和他分享。

     這時王麗好像受不住車廂裡渾濁的氣味,熏得想嘔吐,猛起身撲向窗口,半個身子壓在傻根身上。

    傻根立刻感到她軟乎乎的身子,窘得手足無措。

    可是王麗突然尖叫一聲:“哎喲!”又反彈回來,原來是對面的瘦子站起伸懶腰踩了她的腳。

    王麗氣惱地瞪他一眼:“幹什麼你!”瘦子陰陰地往下瞅瞅,慢吞吞說:“對不起,一不當心。

    ”王薄沖王麗擠擠眼,呵呵笑起來。

    王麗生氣地說:“你還笑!” 王薄覺得有趣極了。

    先前王麗制止傻根讓座,并把那個瘸腿老人趕走,是王麗看出瘸子是個扒手。

    他罵罵咧咧是裝樣子的。

    這種小伎倆騙得了傻根,卻騙不了王麗。

    王麗把他趕走,是不想讓他在這個車廂裡作案,準确地說是不想讓傻根發現真有賊,她甯願讓那個傻小子相信天下無賊。

    他知道王麗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又很傻,她被傻小子一句話感動了,于是要充當保護神的角色。

    可是這可能嗎?王麗被瘦子踩了一腳,又是瘦子疑心王麗要下手,也是從中作梗的意思。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因此王薄笑起來。

     其實王薄早已看出這個刀疤臉是個角色,隻是一時還不能确定是什麼角色,小偷還是劫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的注意力同樣在傻小子的帆布包上,他不會允許任何人碰它。

    王薄在心裡說,你也别碰,大家都别碰。

     他決定成全王麗。

     這是一個美麗的夢。

     夜已經深了。

    車廂裡人大都沉沉睡去,連過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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