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姜遠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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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常想起奶奶。

     想起她屬蛇,最怕的也是蛇,連蛇這個字都聽不得。

     想起她把我們四個叫到一起,問,好吃不,香不?我們說,香。

    她又笑嘻嘻問,以後你們長大了掙工資了,孝不孝順我,給我買啥好吃的?老虎搶先說,奶油蛋糕。

    姐姐說,土豆。

    妹妹說,香蕉。

     我好像什麼也沒有說。

     想起我們四個玩摸摸兒。

    輪到妹妹摸,我們躲。

    我被逼到門後面,眼看就要被抓住,她悄悄走進來,擋在妹妹面前,讓我從胳膊底下鑽過去,救了我一命。

    妹妹抓住了她,急忙去往她臉上摸,摸了兩下就笑了,摘下眼罩一扔說,奶奶搗亂。

     想起姐姐和老虎在北屋吵架。

    她過來幫老虎罵了姐姐。

    姐姐眉頭一皺說,你怎麼這麼偏。

    晚上打麻将,她笑嘻嘻說,嘉嘉說我偏呢,你們給我評評這個理兒,都是我孫子孫女兒,我偏誰了,誰我也不偏。

    後來我和老虎打架,她說,你是哥哥,要讓着弟弟。

    我頭一歪說,真偏!她沉默地走開,像是心碎了。

     想起她看紙牌。

    那是東北帶回來的,背面畫着水浒人物,可以像麻将那樣打,也可以算命,酒色财氣,興衰成敗。

    如果我生她的氣,她就哄我說,來,奶奶和你看牌玩。

    我倔得要命,明明心思活絡,嘴巴卻不肯放松,大喊一聲,看個屁! 想起她打麻将,語言自成一派。

    抓牌時說,你是誰?抓到一張廢牌時說,不愛看。

    剛要吃牌卻被對家碰走了時說,犯小人! 想起暑假,我和妹妹吃了午飯,在北屋地上鋪了席子下遊戲棋。

    她走進來說,還是這空調屋涼快。

    她在邊上躺下,看我們玩了一會兒,忽然說,哎呀,我可能站時間長了,腳脖子這怪酸的,給奶奶捏捏好不,看誰勁兒大。

     想起冬天她在家腌酸菜。

    一過年,一大家人天天酸菜炖肉,麻将撲克,一屋子熱氣騰騰。

     想起每年除夕,她都讓我去樓下找棵小桃樹,繞着它轉三圈,嘴裡還得念口訣,小樹小樹你别長,過了三年你再長,讓我先長……我嗤之以鼻,迷信!她很認真地說,啥迷信,東北那些孩子都這樣。

    總之我是一次都不肯去的。

     後來她換了個辦法,對我說,這些日子晚上聽半導體,有賣增高鞋啥的,管長高的。

    我打斷她,關我什麼事?她說,讓你媽給你去買啊。

    我很不耐煩聽她說這些,就說,我媽沒錢!她說,那奶奶給你買。

    我頭都懶得擡,你買了我也不穿。

    她愁眉苦臉,為啥不穿呢,穿了好長高啊。

    我火了,你自己那麼矮,你怎麼不穿?她很傷心,不識好歹,不穿就不穿,我還省錢呢。

    我不理她。

    她忍不住又接一句,聽奶奶話,待明兒過年,還是找棵小樹去那兒轉吧。

     想起她給我講的樹葉和樹花的故事。

    印象最深的是那個惡毒老太婆的結局,走兩步,退三步,咣一下,倒地上就死了。

     想起她講的另一個故事。

    有一個農村女的,男的很早就死了,她一個人把兒子帶大,對兒子可好了。

    但是這個兒子是個不孝子,跟媽不親,有時候不高興了,還要打她罵她。

    有一回把他媽打完了,說,這破家有啥好待的,我再也不回來了。

    他媽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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