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蘅香院留夢記新巢 梨雪軒聆歌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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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眼淚撲簌的滴了下來,怎麼着也忍不住。

    黛玉隻伏在寶钗身上嗚咽暗泣。

    李纨、迎春、香菱各觸起自己的心事,拿着手巾也偷自掩淚。

    賈母道:"曲子雖好,到底太悲了,快換别的吧。

    别說他們,連我也聽不下去啦。

    "寶玉親到後台,吩咐了一番。

     少時另換了一個老生扮林如海,蟒袍玉帶,手執牙笏,随同一班神道上朝玉帝。

    當下便有仙官捧着玉敕,授如海為臨淮城隍之職。

    接着又有許多判官皂役,帶着輿馬執事,迎接赴任,又有百姓們姥姥少少捧着香花沿路迎接。

    林如海一路走着,口中唱了一段喜遷莺。

    那曲子是:蘭旗飄揚,早夢醒人間。

    春到天上,滿路香花連空旌。

    臨淮父老相望,收起避風調,換了迎神甲仗。

    歸思邈,照紅橋明月,便是家鄉。

    大家都說這出接的好。

    林公、賈夫人看了,這才将淚止住。

    黛玉哭得眼睛似桃兒似的,神氣還有些愣愣的。

    晴雯忙送過手巾鏡盒,黛玉擦了臉,補勻脂粉,仍舊聽戲。

    鳳姐道:"這戲還有别女一出呢,虧得寶兄弟覺悟得快,當下就掐了去,省了林妹妹好些眼淚。

    "寶钗道:"這一掐可把藕官扮林妹妹的一出好戲給耽誤了。

    "李纨道:"我也是想看這出戲的,藕官跟林妹妹多年,扮起來必定有些意思,偏又掐掉了。

    "說着又見台上一個老旦份賈夫人,坐了車也到臨淮衙署和老生對唱了兩段,那段念奴嬌序是:鸾車缥缈,指綠楊處處,重來依舊團城。

    象服山河人宛在,春引雲仗霓旌,還是身擁彤。

    笑随玉案,神仙駐了洞霄景。

    閑看取,棠蔭繞舍,琴瑟又清。

    唱的雖不及芳官、籍官,卻也應弦赴節,從容合拍。

    李纨看那曲本,這出叫做"仙圓",道:"這仙字還不甚切,應該改名叫做神圓才對。

    "寶钗道:"神仙兩個字是拆不開的,你這話未免過于拘泥。

    "迎春道:"這才好了,剛才我看他們哭哭啼啼的,也幾乎忍不住了,這都怪寶玉兄弟不好,咱們給姑老爺姑太太取東的,何苦做得那麼傷心。

    "寶玉笑道:"二姐姐,你瞧着吧,往後全是好戲了。

    "果然仙圓那出唱完,便接演迎神、賽會、繡幢,錦散寶扇一隊一隊的迎了過去,又是鮮花紮的彩亭花散燈,彩結的各種台閣,還有扮役的,扮囚犯的,扮七十二行的,把整個戲台全都擠滿。

    寶钗笑對寶玉道:"你向來不喜歡熱鬧戲。

    看到姜子牙擺陣、孫行者大鬧天宮這些俗戲就要躲出去的,怎麼近來脾氣也變了,會編出這些玩意來?"寶玉道:"你真難纏,動性情的戲又嫌太苦,熱鬧戲又閑太俗,我哪是好這些呢,為的給老太太看着逗逗笑,也省得姑老爺姑太太傷心,你們又有得批評了。

    "迎春笑道:"這些也都是實事,我那回到臨淮去,正趕上姑老爺的生日,眼見的比這個還要熱鬧幾倍呢。

    "衆人盡管評論,卻深合賈母的心事,說道:"正該熱鬧些才好。

    "此時天色已晚,廳房内外都點上一色白琉璃镂花宮燈,靠着戲台旁邊又有四枝倒垂蓮式的珠燈,照着台上通明如晝。

    賈母吩咐擺上晚席,大家一面吃着,一面看戲。

    演到天上星官駕雲下來,宣召林如海赴阙,如海唱那神仗曲子道:瑤京拜,感丹霄春握。

    擁珠軒華毂,占盡神仙濃福。

    今宵霓裳高會,共駐鸾鹄,齊唱個步虛曲。

    寶钗問道:"這算完了吧?"寶玉道:"還有幾句尾聲呢。

    "隻聽又接唱道:"多生注就仙眷屬,況有乘龍人似玉,天上榮華萬事足。

    "鳳姐聽了拿指頭羞寶玉道:"怎麼連自己也誇上了,這可有點不害臊!"寶玉道:"這哪是我的原本,不知哪位臨時改了,拿我取笑的。

    等我找他們算帳去!"賈母知道戲快完了,忙吩咐一聲賞。

    鴛鴦即時傳下去,便見侍女們擡出幾籃子的錢,向台上撒去。

    豁郎豁郎的幾聲就如數十道錢龍,一直滾向台上。

    撤的滿台都是錢。

    芳、藕二人領着十二個侍女,換妝出來謝了老太太和姑老爺、姑太太的賞。

    賈母又命她們吹彈了一套《風光好》。

    珊瑚上來回道:"老太太、姑太太的轎子都預備齊了。

    "林公忙上前對賈母道:"明天可要走了,今兒先跟老太太叩辭。

    "說着便要拜下,賈母叫寶玉攔住,又道:"珠兒媳婦和寶丫頭昨兒剛來的,姑老爺再住兩天吧,也讓她們娘兒們多聚聚"。

    林公正要答言,鳳姐又接着說道:"姑老爺是看姑太太的意思,我們的小臉不夠。

    姑太太隻看您的寄女,這麼大遠的趕了來。

    多住三兩天,又有什麼妨礙呢。

    "不知林公夫婦肯留與否?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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