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一幅畫巧諧美事,三杯酒強度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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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岸上似有人吟詩。

    聽得甚模糊,心中驚異到:這裡乃荒僻野地,為何有人吟詠?幾疑是鬼是神,遂移步向外,開門出艙,舉頭一望,隻見河耿星橫,月光未上,四面又絕無影響。

    正欲回步進艙,聽是那邊吟道: 畫幅難描百樣羞,任他鴛帳會風流。

     侍鬟立久斜眸視,搖拽羅帏動幔鈎。

     花春聽罷,恍然醒悟道:“是了,這幅可成矣!此非凡間吟詠,定是神仙來點化于我的。

    ”遂望空拜謝,進艙酣睡一覺。

     明日起身,來到庵内,将手頁展開,畫上一幅。

    你道這幅形象是怎麼樣的?畫就一隻牙床,鴛鴦帳低下,翡翠鈎空懸,床下放着一對繡鞋,一雙珠履,側旁立一侍女,斜目視那帳鈎搖動的模樣。

    花春畫罷,大悅道:“若非仙人吟詩指示,焉得有此妙想!隻此一幅,可以包羅那九十九幅的形象了。

    真畫工之妙筆也。

    ”就将這四句詩題跋于後。

    恰好悟凡走到,問道:“花相公,這幅畫可是畫就了麼?”花春即遞與悟凡看道:“此畫實有神助,你看毫不露一須襄态,而種種酥胸緊貼,三臂輕勾之狀,有可以意想得之,又蘊藉,又風流,直匪夷所思!你今日帶去與滿小姐一觀,定當歡悅非常,精神頓爽,把平日悶悶積郁的胸襟,竟一旦豁然消去。

    但其中美事玉成,則悟凡師是賴,小生當銘感不淺!”悟凡道:“這不消相公慮得。

    此畫既成,管叫你鵲橋得渡,風侶成雙。

    待我明日就去便了。

    ” 一到明日,悟凡袖了畫圖出庵而去。

    花春在庵,隻得按定心神,巴巴望那好消息到來。

    待至下午,見悟凡回來是汗流滿額,喘氣籲籲,說道:“相公緣悭,非關貧尼事也。

    ”花春方才入耳,不覺驟然驚駭,及轉念一思,倒把中腸放坦,以為此又是悟凡因我心腸太熱,故将此語試我。

    因笑道:“師父又來笑我麼?”悟凡着急說道: “實非貧尼說謊,相公尚未知其委曲。

    前日滿員外與小姐商議說,今歲紅鸾吊照,台當見喜。

    适有小姐之母舅執柯,出帖于東門汪孝廉家。

    因欲急于見喜,昨日已經定聘纏紅。

    翠雲姐也至昨日方曉,故前日付畫之時,并不道及。

    貧尼一聞此信,隻得将此畫交于翠雲收好,竟自來矣。

    ”花春聽說,尚遲疑不信,及再三盤問,知是真。

     隻是撫膺悼歎,憤怨連聲。

    此日心中悶悶,幸有衆尼交相取樂,略減愁腸。

    隻安心待與窦小姐諧歡一夕,且俟半月後不知悟凡有何妙計。

     一日,偶然念着池嬌之事,以為:伊父母雖因見喜而聯姻汪姓,然池嬌曾有志于丹青一事遴選才人。

    則前日見了我續畫一幅,未必不思慕其人,而有戀戀之意。

    我不如使悟凡再至滿家,試探池嬌心迹若何。

    或者此中尚有回挽,也未可知。

    遂将此意告知悟凡。

     悟凡無奈,隻得又往滿家。

    至晚回庵,笑容可掬道:“貧尼今日至滿小姐卧房,見她神清氣爽,粉靥微紅,迥非前日卧床形景。

    見我進去,似有一種含羞之态。

    既而問此幅畫是誰人所續?貧尼就以相公告之。

    又将相公之品格風流,少年發憤為之細道其詳。

    她亦别無言語,不過怦怦歎息,自恨福薄緣悭而已。

    後又沉吟良久,衷情欲吐仍茹,貧尼亦難以進問,隻得辭别出房。

    與安人用過午飯,忽見翠雲使女潛向我說道:‘小姐後日欲到庵中來焚香了願,令那續畫的人且慢動身’。

    诘問其故,她說,‘小姐見了此幅畫,雖然病已痊愈,然畫雖在,而續畫之人不得一面,又不免積思成疾。

    故令花相公在庵與小姐一會。

    則此中參權行變,或者尚有曲全之術。

    ’我就連聲稱妙,應諾而來。

    ”花春驚喜交集道:“翠雲姐果有此心事,非絕望的了。

    但後日須要見景生情,以圖佳事。

    ”由是複心猿意馬,挨過了一日。

     這日在殿上等候多時,見滿家小姐遠遠自外進來,就是前日這個老妪與那翠雲使女在旁扶從。

    看來花容月貌,果不減于窦瑞香。

    及至回廊,滿小姐亦斜睃風月,見了花春。

    然後花春避人後殿,囑悟凡如此這般,徑往悟凡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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