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一幅畫巧諧美事,三杯酒強度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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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遂留花春、悟凡在家下榻。

     不多時,用過夜膳,已交初鼓,安人命他在小姐房外廂樓上安睡。

    花春聞言,喜不自勝。

    侍女移燈,引至樓上,悟凡自進房中,與小姐閑談去了。

    花春隻在廂房坐下,房内設着兩隻鋪,鋪内枕衾齊備,雖非錦緞绫羅,卻也精潔可愛。

    少頃,悟凡進來,脫衣就寝。

    二人正在戲谑,見使女翠雲進房,含笑丢眼舉手相招。

    花春随了翠雲步進,池嬌正在床沿,羅裙已解,隻穿一件楊妃色花绫小襖。

    大紅緞褲管上,用片金鑲就。

    纖纖玉手,正把那一丢丢紅菱樣的繡鞋脫下。

    花春看見這一種景況,不覺魂魄俱銷,趨身過去。

    池嬌定睛細認,若為錯愕道:“你是何人,擅敢喬妝改扮,夤夜人我閨中!”花春雙膝跪下道:“小生昨日在香蓮庵中,曾與小姐會過的,難道就不相認了麼?今夜萬望小姐垂憐!我為了這幅面,費盡神思,實指望與小姐一諧鸾鳳,讵料萍水無緣,望梅競難止渴,小生這一點靈犀,已在小姐身上。

    若小姐竟棄予不顧,則無底之相思,此身不免向茫茫泉路矣,亦何忍至此乎!”那池嬌聽他一字一聲,俱從肺腑中流出,亦覺香淚交流道:“妾非無意君家,故作此香閣态。

    況妾前日曾立志欲于丹青中訪我佳偶,今君筆墨獨靈,實妾之佳偶也。

    既而因美人圖不能終幅,染成重症,賴君續完此幅,救妾殘身,則君又妾之恩人也。

    但父母之命不可違,媒妁之言不可挽,即今宵不顧辱身,與君赴高唐之夢,然究不能終身奉侍箕帚,與君偕老,則一夕之歡,亦恐為君不取也。

    ”花春道:“非也若不圖終身之計,而僅貪一夕之歡,是非愛卿,直欲辱卿耳!在予亦不敢出此。

    正謂終身之去就,争在一夕之從違。

    若今夜悍然不顧,謂已訂朱陳,不可再諧秦晉,則安心待嫁汪門,予與卿天南地北,終身無相見之期矣。

    倘今宵一渡藍橋,則此後必千籌百畫,謀一萬全之計,以了終身。

    是終身之從,實一夕之從之有以激之也。

    此中委曲,小姐殆未深思爾?” 池嬌聞言不語,似有允意。

    那翠雲在旁察顔觀色,竟把銀燈吹滅,将房門反手拽上。

    于是池嬌半推半就,擁人羅帏,順手将鴛帳輕輕垂下。

    花春美德池嬌道: “予與卿此時,宛然與第百幅的畫像無異,隻少一個侍女在旁窺伺。

    未識幾時得與卿夜夜諧歡,摹盡那九十九幅的嬌态,則庶見才子佳人,償盡風流樂事,不為域上美人所嘲笑也。

    ”池嬌亦無言相答,竟任其鸾颠風倒,雨覆雲翻。

    正是:香噴檀口,雞舌初含:汗濕酥胸,鳳膏凝滑。

    涓涓露滴花心,點點紅流衾底。

    花春款款輕輕,自有一種惜玉憐香手段。

    三更事罷,各自睡下。

     明日清晨,直待侍女喚醒,然後披衣起來。

    池嬌對鏡,花春在旁細視,真是雲髻一窩堆俏,雙眉兩黛橫情,其貌無雙,屏上相形俱欲妒;花容罕匹,鏡中對影暗生憐。

     池嬌命使女把她平日所畫的畫幅,各個與花眷觀看。

    花春一一展玩,贊羨不已。

     少頃飯後,悟凡欲與花春同返庵中。

    池嬌命翠雲告禀安人道:“請悟凡師先行,這位師父還要她盤桓數日,請教她畫幾幅圖畫了。

    ”花春聽說,真感念不已。

    遂出房潛向悟凡道:“我雖在此耽擱,窦小姐之事,你曾說俟過月餘有隙可謀,我算來其期已近,倘有所謀,即通一信于我。

    ”悟凡道:“不必通信。

    你俟三日後,須到庵中,但不可貪戀于此,錯過日期,則又無能為矣。

    ”那時花春自在滿府延留,逐将池嬌新畫之山水人物,細細将詩句題跋。

    到晚來,被底歡娛,自不必說。

     一日,偶在繡床鴛枕邊見得池嬌睡鞋一雙,甚覺香氣撲人,尖纖可愛,因口吟律,以谑池嬌雲: 繡枕鴛衾分外佳,洞房窄窄睡時鞋。

     可曾踏破巫山路,無複徑來洛水涯。

     半夜春風勾冶夢,一彎暖玉透郎懷。

     暗中香氣迷人醉,并蒂紅蓮稱小娃。

     池嬌聽詠,微笑而已。

    盡不瑣叙。

     且說三日已過,花春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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