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多情郎鑫馬玉堂 矢貞妓洞房花燭

關燈
大嘴巴,金三捂着臉道:“我好意贊你,你倒打我這一下。

    他們混搗倒罷了,我連聞聞都不依。

    ”那丫頭笑着又一張手,他忙躲開了。

     王彥章笑着向奇姐道:“我前日一個笑話,我還不曾告訴奶奶。

    我同他弄了一會,他的水把糞門都淌濕了。

    他一時高興,叫我狠狠的弄。

    我便出出進進,狠狠的亂搗,忽然一下戳到他糞門裡頭去。

    因用力大了,幾乎攘到了根。

    他不怪自己的兩個眼子長在一處,倒還罵我,把我摔了幾下好的。

    ”奇姐笑了一場,指着一個陳莺兒、一個褚燕兒道:“你兩個分不得好歹,都深得沒影,我的也有六寸多長,從不曾挨着底子。

    莺兒的又還緊暖些,算第六,燕兒第七。

    ”王彥章道:“奶奶,真是識寶的回回,不要說奶奶的東西,我的膫子比奶奶不還長個寸把,還摸不着他兩個的底子呢。

    小的前日說他欲窮到底,除非丈八蛇矛,他還罵我嚼蛆。

    ”奇姐指着衛嫣兒道:“你的也不為深松,也不為濕冷,倒好個陰物。

    隻可惜有些臭。

    那個婦人的不臭,洗洗就好了,你的便拿一擔香熏了,也是沒用。

    夏天勤洗晾着些,還不覺,冬天蓋着棉被,越弄越臭,沖入腦子,憑你怎麼高興,那一熏,就毫無情趣,這是胎裡帶來的病,也怨不得。

    隻好你做第八了。

    ” 那金三笑道:“我有個笑話講與奶奶聽。

    一個瞎子娶了個老婆,陰臭得當不得。

    那瞎子怨恨道:‘怎生這樣個臭東西?’那婦人道:‘你不要沒福,這是鲞魚香,上等的好物,你倒嫌臭?’那瞎子想了想,笑道:‘不錯,果然鲞魚是這個味兒。

    ’瞎人疑心最重,他要出去算命,再三囑咐女人道:‘你千萬不要到大門口去。

    ’日日如此,那婦人依他,隻在屋裡坐着。

    一日,瞎子回來,恰好一個賣鲞魚的擔子歇在門首,他聞得那味,一進門就亂嚷道:‘我叫你不要出來,如何又到門口來站着?’一路吆喝,問了進來。

    那婦人正坐在屋裡,問道:‘你叫些甚麼?’瞎子發急道:‘叫你不出去,你又出去做甚麼?’婦人道:‘你見鬼來,我坐在這裡,誰去來?’瞎子道:‘你還強嘴,你不曾出去,怎麼鲞魚味兒都香到街上去了?’”衆人大笑。

    金三兒笑向衛嫣兒道:“你明日也要香到街上去呢。

    ”那嫣兒笑着罵道:“砍千刀嚼舌根的,人說隻有爛了的棗兒,沒有爛了的嫂兒。

    我的鲞魚臭,還有人同我弄,強如你那秤鈎兒一樣的東西,還沒人稀罕呢。

    ”金三道:“誰說?你們這些壞人罷了,奶奶現還心疼我呢。

    你笑話我是秤鈎兒,我就說個古話你聽。

    一個後婚女人要嫁,托那媒婆說,找要像鐵一樣的東西,我才嫁呢。

    媒人說成了親事,嫁了去。

    晚上成家,弄了幾下,那膫子彎了過來。

    婦人急了,次日罵媒人道:‘我說要像鐵一般的,你倒尋了個秤鈎樣的東西來。

    ’那媒人道:‘你好呆,秤鈎兒難道不是鐵的麼?’”說得衆人哈哈大笑了一陣。

     奇姐又叫衆小子道:“你們的我都考過了,我的你們也弄過多次,大家也說說我的何如?”王彥章道:“奶奶的真是絕頂的了,又淺又熬得久,下下攮着底子,果實有趣。

    ”奇姐笑道:“人豈不自知,我的也未必極淺,還是你的長,要說熬得久--”指着衆丫頭道:“他們都不及我。

    ”疙瘩頭道:“我隻覺奶奶的緊得有趣。

    ”奇姐搖頭道:“也未必,還是你的頭子大,然而也還不很松。

    ”一個道:“奶奶的真幹得好。

    ”奇姐笑道:“幹也不能。

    ”指迎兒道:“還不像他那些水。

    ”一個道:“奶奶那裡頭像個火爐,弄在裡面,似拿熱水泡着一般,受用多着呢。

    ”奇姐道:“很熱也未必,我自己覺得裡頭還不寒。

    ”一個道:“奶奶是十全的。

    ”用手指着陰戶道:“你們看,不像沈姐姐一般的高麼?”奇姐笑着用手摸着陰門,道:“我的雖沒有他的高,也還不十分低。

    ”金三道:“我說個笑話兒奶奶聽。

    一個呆子娶了個老婆,摸着了陰門,驚道:‘甚麼人研了這麼個大口子去?’那女人道:‘是屄。

    ’呆子道:‘造化,虧是低,要高些,連腸子都研出來了。

    ’”大家笑了一會。

     周四道:“美人在風流,你們不在行。

    奶奶的風流還有對兒麼?這就是普天下沒有的。

    ”奇姐笑道:“風流二字,我不敢多讓。

    要說普天下沒有,就是謬獎了。

    ”又一個道:“你們各人說的隻是一樣,據我看起來,奶奶的這件寶貝,幹也有,淺也有,緊也有,暖也有,高也有,沒一件不是好的。

    ”奇姐笑道:“婦人的陰戶有五好五不好。

    五好呢,是緊暖香幹淺,五不好呢,是寬寒臭濕深。

    我的雖五好未必俱全,大約五不好也沒我的分。

    ”那奇姐見金兀術獨不做聲,笑向他道:“你雖然不濟,不曾十分嘗着滋味,你也還弄過多次,你就不批評一句?”他笑道:“奶奶的好得很,我也沒得說。

    ”奇姐道:“好歹不妨說兩句。

    ”他走近前,跪下,用手捩着牝戶,聞了聞,道:“我隻覺得香。

    ”奇姐道:“這是你假奉承我的,雖不臭,要說香也不能。

    ”金三兒道:“小的可敢說謊?”看見奇姐陰門内如龍眼大一塊肉,碎糟糟似一朵花心,愛極了,伸舌頭舔了幾舔,又拿嘴合在陰戶上含着,咂了幾咂,道:“不但香,還甜呢。

    ”又伸着舌頭到陰戶中亂舔。

    奇姐甚覺有趣,把屁股往外探探,身子靠在椅背上仰着,他竭力舔攪了一會。

    奇姐心愛得了不得,摟着他親了個嘴,道:“你雖然不會弄,倒知趣愛人。

    ”此後奇姐分外疼他,倒常同他弄弄。

    衆小子道:“奶奶是菩薩心腸,個個施恩周到。

    ” 這幾個丫頭中,奇姐獨鐘愛迎兒。

    因他性情風騷,與己相合,他有一種生成的騷态,井非矯揉造作。

    陽物隻送了進去,他兩腿似棉花一般,一癢過頭,陰門上腆,渾身如弱柳迎風,口中的淫聲豔語無般不叫出來。

    到将丢之時,星眼朦胧,雙娥微蹙,那種騷态,不要說同他弄的人消魂,旁邊看的人更覺筋酥。

    奇姐要同人弄的時候,先叫一個同迎兒弄,他自己同着那小子在旁看。

    看得陰中之水不住長流。

    那小子的陽物脹得青筋暴甚,看到十分忍不過了,然後方叫小子去弄。

    那陽物分外堅硬,他自己陰中更覺有一種說不出的妙境。

    所以但要幹事時,定叫迎兒做一員先鋒。

    那丫頭也乖巧,善能迎合主母之意。

    奇姐待他也十分加厚。

    有幾句道這奇姐的異處: 竊窕内,腰間有健男之碓;嬌媚中,胯下兼數婦人之勇。

    孽具偏能識竅,嘗得出衆女子之幹濕深松;牝中更善面評,辨得明諸校重之細長粗短。

    淫婦班中推獨異,妖狐隊裡可稱尊。

     他夫妻淫穢的事,也不能盡述。

    隻看牛耕這樣兒女,非雜種而何?有此聲名在外,所以人皆稱雜種牛宅,真可發笑。

     再說牛質有個妹子,嫁了一個姓文的老學究。

    他生了個女兒,小名貞姑,自幼父親教他念書,把古來節烈的事常常講說與他聽。

    到了大了,貞靜賢淑,言笑不苟,人都稱他為迂夫子姑娘。

    【與腐頭巾阿姐遙遙一對。

    】貞姑嫁的丈夫,姓鮑名複之,是一個少年好秀才,他是鮑信之的堂弟。

    這貞姑嫁到他家,真是四惠鹹備的婦人,【寫一貞姑,為奇姐作一反襯。

    貞淫不并立,故奇姐死于他手也。

    】夫妻相敬如賓。

     貞姑常到牛質家來,奇姐見他古闆闆,無多言無妄笑。

    他本是個騷淫無匹的人,眼睛中如何看得慣這等迂腐女子,心中嘗想要弄他一弄,破破他的腐氣。

    但貞姑總不留宿,未得其便。

    這一日又來走走,奇姐定要留他過夜。

    說了許多賢德的話,道:“我們姑嫂雖會過多次,從來姑娘沒有在這裡過夜。

    姑娘若不見棄,我們今晚同宿一宵,說說家常,也見至親的親熱。

    ” 那苟氏疼這媳婦像心肝蒂兒一般,見他要留小姑娘,也再三相勸甥女。

    貞姑見舅母表嫂這樣好情,隻得住下。

    夜間奇姐叫牛耕往書房去睡,他陪着貞姑說長道短,坐到三更有衆。

    有心算計無心,那貞姑見表嫂這般親熱,雖然困極,怎好撇下去睡,隻得坐着。

    奇姐見他困得很了,然後道:“姑娘像是倦了,請安歇罷。

    ”一同上床,那貞姑困了的人,倒下頭便睡着了。

    奇姐各有心事,他卻不睡。

    等了一會,聽他睡沉,叫了兩聲,又推了幾推,總不見他動。

    遂揭開被,輕輕将他褲解開,把褲子褪下,扶正了他身子,扛起兩股,上得身來,把那一段硬肉慢慢塞了進去,弄将起來。

    及貞姑驚醒之時,已被他抽拽數十度矣。

    貞姑大驚,不知是誰,忙叫道:“你是甚麼人?”奇姐壓在他身上,附耳道:“姑娘,是我。

    ”貞姑見是表嫂,就急伸手一摸,竟是腰中之物,忙道:“你快下來。

    ”奇姐笑嘻嘻的道:“你與我姑嫂頑耍,何妨于事?”貞姑怒道:“你不下來,我就叫喊了。

    ”把他推下身來,忙把衣裳穿起,下床坐着。

    奇姐笑道:“姑娘,你又不是女孩,還怕羞麼?我們婦人對女人頑,虧你也認真惱麼?這是極快活的事,你怎做這個樣子?”還向他說說笑笑。

    他一臉怒色,總一言不答。

    坐到天明,梳洗了,定要回去。

    牛質同苟氏再三留他吃了飯去都不肯,立座轎子去了。

    到了家中,怒容滿面。

     鮑複之道:“你在舅舅家來,何故這樣煩惱?”再三相問,總不回言。

    鮑複之不解其故,坐了一會出來,覺得心驚肉顫,坐立不甯。

    才要進去,聽得他的妹子大叫道:【他這妹子伏後。

    】“不好了,哥哥快來,嫂子上吊呢。

    ”鮑複之慌忙跑進去,見妹子在窗縫裡張。

    房門關着,将窗子打開,跳将進去。

    見貞姑懸梁高挂,忙解救下來,幸而未久蘇醒了,放聲大哭。

    鮑複之問他何故,他道:“我不幸為人所污,尚何顔生于天地之間?” 鮑複之叫妹子出去,細細問原由,他方說為易氏所淫,詳細相告。

    鮑複之大笑道:“你想差了。

    婦人家要自己做了醜事,一死應該。

    若無心被男子暗算,尚非己罪,何況婦人與婦人淫戲,這有何妨?何故尋此短見?我常見書内說,婦人中有此一種可男可女之人,名為二形子,又叫做二尾子,即此也。

    你若忍得過去就罷,不然思一報複之計,【提出尊名。

    】便可出你之氣了。

    ”貞姑聽了丈夫之言,恍然大悟,便道:“他雖是婦人,其心不端。

    他設計誘我,情更可恨。

    我必要雪了此恨,心才可釋。

    ”鮑複之道:“你隻須如此如此,便可報複了。

    ”【奇姐算計貞姑如此,罪固難辭。

    鮑複之設計,如此如此,未免太惡。

    】貞姑大喜,鮑複之到外科醫生處配了些爛肉的藥來,付與貞姑收好了。

     過了些日子,十一月半後,牛質生辰。

    貞姑先一日去拜壽,把那爛藥裝在荷包内,緊帶在身邊。

    到了牛家,奇姐滿臉笑容迎着,道:“前日怎樣得罪了姑娘,一刻也不肯緩就回去了?”貞姑也假做笑臉相對,卻不答言。

    晚間也不用人留,竟欣然住下。

    苟氏仍叫奇姐伴他同卧。

    上床之後,奇姐笑着道:“你太認真了,我姑嫂頑耍,怎麼也煩着惱?”貞姑道:“我不惱。

    那日怪有些害羞,故此回去。

    ”奇姐道:“你我都是婦人,羞的是甚麼?”二人睡了多會,貞姑等他來下手要算計他,總不見他動作,隻得睡了。

    到了天色将明,一覺醒來,心中想道:想是他前次見我惱了,所以他竟不來,如此這恨如何報得?我既被他淫過,何妨舍身報怨,反伸手去摸奇姐的下身。

    貞姑那知他到了下半月是硬不起來的,這日已是十七,摸着了軟叮當的一條粗肉拖在陰門上,此時奇姐也醒了,笑道:“姑娘,你想他麼?他卻硬不起來了。

    ”貞姑縮下身去一看,與男子的全不相似。

    一把摸着,放在口中吮咂。

    【大約貞姑生平來此是頭一次。

    】笑對奇姐道:“我前次睡着了,他大硬的偷我。

    這次我明公正氣要他弄弄,他卻稀軟的。

    我恨他得很,我咬下他一截子來罷。

    ”奇姐也隻當他是頑話,笑說道:“你舍得咬就咬。

    ”不意被他猛然一口,咬得伶仃将斷。

    奇姐哎呀一聲,疼得昏暈過去。

    貞姑忙将帶來的藥取出,替他擦上許多,忙穿衣下床。

    多時,奇姐醒轉,叫苦連天。

    苟氏知道了,忙下來看他。

    問他何處疼痛,他又不好說。

    隻得說下身疼。

    貞姑忙忙收拾,辭了回去。

     香姑也在家中,因貞姑同奇姐睡,他在苟氏處宿。

    聽見奇姐忽得重疾,連忙來看。

    低低細問,奇姐告其所以。

    香姑看了看,心疼得要死。

    又無法替他救治,惟有歎氣痛恨,抱怨貞姑頑得太毒。

     牛耕在外邊正陪那來拜壽的人,聽見小子們悄悄告訴說奇姐不知何處疼痛,十分利害。

    急得要進來看,又不得空。

    多時,人客略散,才忙忙進來。

    見奇姐臉都疼白了,眼淚長流,連忙問他。

    奇姐告知其故,說貞姑頑得這等惡毒,還不知他是安心報前恨的。

    牛耕忙揭開被一看,幾幾将斷,血流滿褥,急得隻是捶胸。

    小姑咬了嫂子陰門之物,又告訴不得人,又發作不出,隻得忙叫人去買刀槍藥來擦上。

     那知他已經上過爛藥,一日一日漸漸腐爛,臭不可聞。

    奇姐疼得晝夜昏暈幾次,叫不住聲。

    因在陰門之上,又不好請大醫。

    隻說下身破了,拿藥來敷擦,毫無效驗。

    牛耕差人往丈人家去說信,易于仁、袁氏、鄒氏都來看視,惟有歎氣而已。

    不上一月,把一個花枝般的美人瘦得形像俱脫,一身僅存皮骨。

    那段肉直爛到根子底下,連陰門都爛得有小碗大一個窟窿。

    先是尿脬破了,小便不住長流。

    又過了兩日,腸子都拖了出來,然後氣絕。

    【奇姐淫穢的事叙了幾半本,隻這一段是他的正傳,先那幾千百語不過是這段的引子。

    凡看書者,當留心看這幾句。

    先那些語,不過帶眼看過。

    若隻注目在前那些話,反将此忽略,則大誤矣。

    】一家大小無一不哭。

     牛耕不但喪室,而且亡夫,哭得悲恸不消說。

    就是這些小子丫頭,想他的陰門,念他的肉具,況素常待他們極其恩厚,個個都哭得傷心。

    丫頭中惟迎兒有知己之感,更自悲傷。

    小子中王彥章、金三兒也悲哀特甚。

    而金三念奇姐那一番相待之恩,哭得死而複蘇。

     香姑聽見奇姐的兇信,忙坐轎子一路哭了回來。

    進門撫屍恸哭,悲切得了不得,像死了丈夫似的。

    牛質、苟氏那裡知其中備細,都說他在生賢德,不但小姑疼愛嫂子,哭得如此哀恸。

    這些下人感恩,悲傷到這個地位。

    都歎牛耕沒福,可惜失此賢配。

    把個苟氏哭得嘔了幾碗血,病了一場,幾乎喪命。

    媳婦雖然賢孝,婆婆何得傷心至此?内中有個緣故。

     十月内,一日大雪,牛質同妻妾擁紅爐飲美酒,慶賞豐年佳兆,到晚都醉了。

    苟氏許久不會胡旦,趁着牛質醉醺醺同衆妾取樂,他便叫紅梅約了胡旦到一間秘室内相晤。

    二人久闊,弄了一度不已,又還要個連拳。

    睡到黎明将别,戀戀不舍,又幹了一次。

    正才完事,忽聽到牛質說着話走來。

    胡旦膽都吓碎,精赤條條跳下床,忙把衣服鞋襪抱在懷中,鑽入床下躲避。

    苟氏也慌,恐他進來高興試出。

    忙把綢帕用指頭掏着,也顧不得疼痛,将牝内摳挖,擦得幹幹淨淨。

    聽了一會,不見動靜,叫紅梅張張,牛質去了。

    忙叫胡旦出來,穿上衣褲,着紅梅帶他出去。

     你道牛質是受用慣了的人,大雪天氣,這樣早做甚麼?他有一個朋友在遼東做買賣回來,送了他兩張出奇的好貂皮。

    他偶在族兄牛尚書家,牛尚書要買好貂皮做帽套,看了許多,總不像意。

    他說起有兩張好的相送。

    及到家要取,卻說不真放在何處,尋出好些皮子來都不是。

    這夜因大雪,想起許了尊兄之物,不送了去,不但說失信,還恐疑是舍不得。

    左思右想,忽然想起收在這秘室的外間櫥内,故此大清晨急忙起來拿出,差家人送去。

     這胡旦已是四十外的人,又作喪得虛飄飄一個空殼兒。

    這一吓,又一凍,成了個急陰,第二日就遊地府去了。

    苟氏同他相與了二十多年,兒子長了若許大,孫子都見了。

    雖然牛質不知,他自已心中明白,如何不心疼?況這一死,明明他是因他這三弄一凍一号之故,怎不傷心?又不敢哭,噎在胸頭,隻好夜間在枕上暗暗飲泣而已。

    今見媳婦又死了,又是一心疼,兩事并一,那得不到悲痛嘔血的地位。

     那紅梅也是四十多歲了,牛質仍收回應用。

    【忙中夾寫此一句,非無謂之言,做後日收伊子地步。

    】再說那鄒氏當年得孕之初,老狐雲此女後當以淫死,果應其言,此狐亦神矣哉!易于仁穢淫,鄒氏妖淫,生此不陰不陽之奇淫,而奇姐死法亦奇。

    萬惡淫為首一語,可不成乎?易于仁雖有勤、壽二子,而其實宗支已絕。

    牛質雖有一子數孫,而血祀亦斬。

    淫之一字,更屬寒心。

    【此等語乃此書之大旨也。

    】按下不提。

     且說那郝氏要改嫁竹思寬,因女兒前次同他成了冤家,聞聲即罵,恐不能相交。

    今見女兒嫁了鐘家,得了好處。

    他自己屢年來積得私蓄,約過千金。

    年紀尚未很老,舍不得竹思寬的那根異物,把他倒踏門招了來家,成其夫婦。

    那竹思寬又帶了個标緻小子來,郝氏問他緣故,他道:“這孩于是童百萬家賣出來的,老童就是鐵回子的妹夫。

    ”郝氏道:“哦,我知道。

    代目原也是他家的。

    ”竹思寬道:“我聽得人說,鐵回子這妹子着實不賢,大約是見這孩子生得幹淨,怕老童愛,他吃醋打發出來。

    我看見了,買了他來做個兒子。

    料道你我今生未必能生育了。

    ”郝氏也甚是歡喜,把他當親子一般,将他舊名的郎字去掉了,添了姓竹,就叫做竹美。

    郝氏的那财香丫頭也有十八九歲了,模樣也看得,就配了竹美,做了一房兒婦。

    一家四口過活,不在言表。

     那錢貴自到鐘生家中,因無兩眼,隻好呆坐。

    他自思道:人之娶妻,原圖主中饋。

    我終日閉了雙目,如何料理家務?鐘郎雖是情深,說不出口,我也自過不去。

    又念代目數載相随,知心貼意。

    遂将他收拾了,另備了一間房,要與鐘生做妾,叫他照料家事。

    那代目可有不願之理?暗地私喜。

    鐘生起初不肯,後見他意思真切,兼代目容貌原通,今長成人,出落得十分俏麗,若無錢貴相形,他也就算得中等佳人了,況且又頗知文墨,鐘生卻也就逆來順受。

    晚間成其好事,那代目還是個處子。

    交合之際,逡巡畏避,一段嬌羞,自與久曆風波者不同。

    鐘生得嘗新物,方知個中又有此消魂妙境。

    輕憐重惜,十分鐘愛。

    事竣之後,問及他的家世。

    代目将他的祖父姓名,并他到錢家來的來曆始末原由細述。

    又說明他祖母的居址地方,求鐘生着人去問一問。

    鐘生次日着長班去訪,回來說道:“問他的街坊鄰舍,都說數年前不知搬到何處去了。

    ”鐘生說與代目,落了幾點淚,隻得罷了。

    過了三日,依舊錢貴房中來宿。

    此後兩處分寝,他夫婦大小無事之時共坐,談談詩詞,說說家務,好生恩愛快樂。

    有幾句贊他三人,道: 男同子建,女類夷光。

    評品豐姿,似兩瓊花倚着一株玉樹;形容态度,如一輪皎日分開兩片輕雲。

    把男子推班出色,到處成彈;将婦人接羽移宮,皆能合調。

    允矣無雙樂事,誠然對半神仙。

     一日,錢貴偶問道:“郎君那日說要訪宦萼撇下跑去的緣故,郎君次日即有捷音,料不曾去訪。

    他也不見動靜,近來可知道些影響麼?”鐘生道:“我前日見評報來,今上即位,知魏忠賢罪惡滔天,發往鳳陽守陵。

    後又彼人參劾,他覺事體不妙,于途中自缢。

    奉旨查他黨羽,一體拿問。

    前日二叔的親家勞禦史,也是他的一黨,已經伏誅,勞家姊丈同大姐都發往陝西充軍去了。

    這宦萼的父親原系他之門下,雖然漏網,恐事露連累,定然戒谕兒子,叫他謹守。

    他想是聽見此信,故慌張跑去。

    那日他正在作惡之時,那一個寄書的來人,似遠行的形狀,大約即此。

    近日聽得說他收斂了許多,閉門在家不出。

    ”錢貴道:“這厮惡貫滿盈。

    明歲郎君北上,倘高捷後,當發彼奸惡,彈其陰私。

    豈可容此匪人欺淩良善?”鐘生道:“賢妻謬矣。

    我若向日與彼無隙,他正在熱鬧場中,我或僥幸一官,倒可上為朝廷,下為黎庶,彈劾他的罪惡。

    今日我與他有此一番芥蒂,且他目下又在有事之秋。

    君子不乘人之危,我若與彼為難,雖公亦私了。

    人豈不以我為挾仇報複之小人,與宦萼又何異哉?此等無知之徒,隻當付之與度外而已。

    況天理昭彰,惡人自有報應,隻争遲早耳,我何足介意?”錢貴聽了,肅然道:“妾乃女流,無識見淺。

    今聆君之言,不勝起敬。

    君有大量,必有厚福。

    妾一片恨彼之心,今亦冰釋矣。

    ”鐘生此後仍舊在家苦讀,以備明歲會場鏖戰。

    正是: 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一日,鐘生正在書房看書,涉獵那些程文近作。

    聞得說梅生來訪,忙迎入共坐。

    鐘生道;“連日未晤,兄今日到何處去來?”梅生道:“外面有一件可笑的事,兄曾聞否?”鐘生道:“弟在家兀坐,并不知道。

    兄幸見教。

    ”梅生道:“數月前不知何處來了一個邪道,據他口說,是江西廣信府龍虎山來的,姓張,是張天師的遠派子孫,也無從查考。

    他來到這裡,便串通了些走寺撞廟、持齋念佛的老道婆。

    他在油坊巷租了三間大樓,樓上供了無限的神像牌位。

    妖言惑衆,說他善替婦人們求子治病,禳災順星。

    但行好事救人,并不計利。

    隻要婦女們潔淨虔誠去燒香祈禱,自然獲福。

    這些道婆替他四處倡揚,勾引這些無知婦人到那裡去。

    先去的還是小戶人家婦女,後來竟連官宦人家的夫人奶奶都走動。

    或是丈夫,或是婦伴,或是家人婦女随去,都在樓下,隻這一個本身祈福的婦人同兩個道婆上去。

    他說無故的人要到樓上,沖犯了神聖,不但無福,且要降禍。

    一上樓,就将一塊門闆放下蓋上。

    人在下面,隻聽得樓上搖得手鈴響,或慢或急,并不聽見念些甚麼。

    約有兩三個時辰,方才開門下來。

    這些婦人也有去過一次再不去的,也有一個月去上四五次的。

    布施的錢米不計其數。

    也有人不信,疑是奸情。

    但去的婦人甚多,難道就沒有一個貞烈的?都任他淫污不成?況且大官宦家夫人奶奶都有去的,又有這道婆同在樓上,猜不出真僞。

    誰人肯管這閑事?前承吾兄盛情,替小弟作月下老,娶了弟婦。

    家表兄知道了,自天長縣來與弟道喜,不想被他拿獲了奸情,把這妖道送官處死,道婆也杖責了,殊快人心。

    ”鐘生道:“令表兄尊姓?今在何處?是怎樣捉獲的?幸為詳示。

    ”梅生道:“家表兄姓林名忠,字報國。

    系天長縣人,乃先姑父之子。

    先姑父諱友梅,是個不求聞達,懷才抱惠的隐士。

    當日同先父自幼莫逆,常笑謂先父道:‘我這個賤名,原取和靖先生妻梅子鶴之意。

    倘以令妹俯結絲蘿,豈不合了賤名?’先父當日也極敬愛他,成了這親眷。

    先姑父這樣一個文墨之士,不想生得這家表兄堂堂英雄之表。

    虎面虬髯,濃眉大目,真使人望而畏之。

    他胸中韬略,那是他祖父所傳,不足異。

    而兩臂有千斤之力,武勇絕倫,真為奇特。

    他今年三十歲了,也不肯謀仕,隻在鄉黨中做些濟困扶危的義舉。

    他有兩位結義的朋友,一個姓尚名智,一個姓慕名義,一個是家表嫂的令兄國守,【借梅生口中閑話一提,後來出現,便似熟識。

    妙。

    】都是英豪。

    那年先姑父去世,弟去吊喪,與他三位會過。

    那豪爽氣概,自與世俗之鄙夫不同。

    與他共談,如飲醇醪,坐春風中,鄙吝頓消。

    前日家表兄到了這裡,在舍間小飲,聽得一個敝友說這妖道一事,他須發皆豎,目光如炬,大怒,說必要去拿他的奸弊。

    弟也隻說他是怒激之言,誰知他昨日果然到了那裡,直入樓下。

    正有幾頂轎子在門外樓下,還坐着幾個仆婦管家。

    家表兄問他們誰家的宅眷,家人說是阮圓海的令夫人。

    因他長子亡故,哭兒,得了個心疼的疾患。

    醫藥無效,故此來求他療治。

    家表兄聽了,竟往樓梯直上。

    衆家人要阻擋時,兄想,他那樣個臂力如虎的人,可是攔得住的?兩下一分,衆人都跌跌倒倒,被他上去。

    推了推門,是上面蓋下闩着的。

    被他輕輕一下,闩斷門開,走了上去。

    這個妖道正在淫那個阮夫人。

    【毛氏樂哉,未免自恨不是醒着。

    】把手鈴拴在褲帶上,放在股後,一抽一動的,所以那鈴不住的響。

    兩個道婆在一邊坐着,大約是看着難過得很,閉着眼,咬着牙,哼哼的念佛。

    【咬着牙念佛,趣。

    】被家表兄上前一拳,把那妖道打倒拿住。

    看那阮夫人時,昏迷不醒。

    家表兄問他緣故,他不肯實說。

    被家表兄将他十指叉起,用力一捏,比拶子還利害,骨頭都捏癟了。

    他忍受不得,方說一到樓上,他有一種迷人的咒語,念了便不知人事,任意奸淫。

    【毛氏似多此一咒,醒時未必不樂從。

    】事完了,用水噴面才得醒轉。

    方悟到這些婦人既被污了,是自己尋出來的事,回去向丈夫說不出口,隻好忍在心頭。

    有些貞性的吃了這道啞苦,不肯再去了。

    那無恥淫賤之婦,所以源源而來。

    家表兄叫了阮家仆婦上樓,把他主母噴醒。

    那阮夫人也自覺慚愧,忙穿了衣褲。

    又叫他跟來的男人叫了地方總甲多人,将兩個道婆也拿了,同到縣衙去。

    阮家的人也去了。

    家表兄到了縣裡,把這些詳細備呈。

    縣公想的也是,他說這一申報了上台,題請這妖道一剮是不用說。

    這些通謀的道婆約有數十,誅之不可勝誅。

    且這個名聲一張開了,叫這些去過的婦人何處生活?況内中還有大人家内眷,關系非小。

    丈夫要存臉面,自然要逼死婦人。

    【阮大铖便不然。

    】恐傷得人多,未免有損陰骘。

    且上司知道,他是地方官,夫于稽察,也有老大不是。

    【這倒也是良心話。

    】他将這妖道責了四十闆收監,吩咐禁子夜間取了氣絕。

    兩個道婆也不深究,每人一拶十五闆逐出。

    着實獎譽了家表兄幾句出來。

    昨日下午就有人知道家表兄這一番識見義舉,要來拜望他。

    他是不沽名的人,今早就回江北去了。

    弟才送他去來,順路到此。

    一來望兄,二來奉告這件異事。

    這些愚婦人專信邪魔外道,自取其辱,也不為過。

    但他家丈夫是做何事的?如匹夫匹婦,愚暗無知,尚不足責。

    至于詩禮門楣,簪纓世族,即如阮圓海先生,也是科甲門第,任着婦女胡行。

    豈不可笑?更見世風日薄,千奇百怪的事無所不有。

    ”鐘生點頭歎道:“縣父母這一慮固是,但便宜了這個妖人。

    這也是他投鼠忌器之意,倒也罷了。

    所可惜者,令表兄這樣一位當世的英雄,弟竟不得一謀面,真是當面錯過。

    ”梅生道;“兄既要會家表兄,此後他若有事到城來,弟同來一晤。

    ”說罷,起身别去。

     再說毛氏在妖道處出了這一番醜,到家諄諄囑咐衆男婦不要傳出。

    俗語說,瓶口紮得住,人口如何紮得住?不幾日,傳得合家皆知。

    阮大铖也微有所聞。

    因他正同郏氏打得火熱,自己不正,如何還管妻子?不但不敢說,且毛氏也是他備而不用之物,裝聾作啞罷了。

    要看後事如何,下回便知分曉。

     姑妄言十四卷終
0.1552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