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巫山女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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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震得朝上一飄。

     嶽天雷一劍無功,已感意外,于是倒翻三丈,先行落地。

     但腳尖點地之時,猛覺一個頭暈,連打了幾個冷抖:“毒!對方黑色掌風,中夾異味,顯然有毒!” 他更又心念如電,奇快一忖:“對方名叫‘黑風疠鬼’,難道這種奇毒,會是‘疫疠’一類的病症………” 由這“疫疠”二字,他更聯想到“赤發瘟神”。

     “這一個會撒毒,那一個必會放瘟,倘若弄在‘青城’,‘少林’等人身上,傳入江湖,豈不流毒人世!” 想到千萬生靈,慘死疫疠的情景,他更駭得手足冰寒……… 但,就在他微微發怔下。

     對方一招“蛇卷長空”,幻出無數螺旋,那圈圈劍影,呼嘯地從空而下,把他由頭至腳綿密罩住。

     勁風,在絲絲狂嘯! 劍影,在層層收縮! 嶽天雷想也不想,雙劍齊翻,振出兩道圓柱形的劍幢來。

     隻見波光浪影的寒芒,彈得對方劍圈,連連抖戰。

     那雨打殘荷,管繁弦切的詭響,更奏出一首驚心動魄,耳鳴目眩的樂章。

     他趁此敵不能傷的機會。

     百忙中,急忙目棱回掃——“糟!” 樹林中的戰局,真已逆轉過來。

     “天樂道長”,“悲航大師”均已身形幌搖。

     十八名少林僧人步法跄亂,一座森嚴的“羅漢劍陣”,也是東搖西幌倒,像是一群醉打山門的花和尚。

     “小子别看了,遲早你們都得躺下,磔!磔!磔!磔!………” 對方的獰笑,使他狂怒如潮,也使他感到内傷作痛,毒性漸發! “我要快!快些解決‘三絕’!” 于是,凝積全身真勁,發出了交手以來的第五招——先是用右手勁道一吸,黏住對方的“白金靈蛇劍”,幾下奇快飛旋,将軟劍前端絞住,然後青霓劍力道如山,疾向中腰硬斬! “又來啦!” 對方露齒狂笑下,掌影如山,二次迸出毒霧。

     那知道,嶽天雷招裡套招,計中有計。

     竟将左手一松,“青霓劍”如毒龍出洞,脫手射出! 随聽“嗆啷”暴響下,一道青光,頓将那丈五銀芒,一切為二。

     “黑風疠鬼”又驚駭,又痛心,還來不及退步抽身,嶽天雷掌若山崩,又以“乾坤一煞”的真勁,當胸推到——“砰!” 雙掌接實,聲似焦雷。

     老鬼“哇”的慘号,血雨狂噴,一屁股蹬坐地上! 嶽天雷卻反手收劍,射向“悲航”等人,表面看來,他似乎沒有受傷,其實是仗着年富力強,把那滿口熱血,硬吞下去………。

     再說“天樂”“悲航”等,起先數招還能應付,可是受了“赤發瘟神”幾下毒掌,都已先後負傷。

     等嶽天雷忽促趕來,他們都成了半昏迷狀态,全靠功深招熟,勉強的支持着。

     “你們走!” 嶽天雷一聲警喝,身形疾落場中。

     随以雙劍連連搶攻,掩護衆人退走。

     “天樂道長”,“悲航大師”和十八名少林弟子,這次倒很聽話,齊齊跄踉疾飄,徑朝一座山峰退去! 兩個邪怪想退,卻被他兩排劍幢擋住。

     但嶽天雷目棱掃視衆人,禁不住心頭發栗——因為一行人都是面色火紅,呼奴迫促,兩眼直勾勾的,連人都認不清,隻是下意識的聽聲行事,根本不曉得被誰救了。

     轉瞬下,這批人已然脫出險地。

     但嶽天雷反又陷入困境。

     左邊是“赤發瘟神”,雙掌連發,射出一股股邪香刺鼻的勁風。

     右側是“金爪神鷹”,十隻金光暴射的怪爪,竟敢鎖拿長劍。

     而且悶哼起處,身後又來一人。

     那忍傷再戰的“黑風厲鬼”,也抖動着七尺斷劍,如飛趕到! 這下“皇家三絕”,前後合圍,拚鬥之慘烈,令人怵目驚心! 隻見數十招後。

     “三絕”劍傷處處,血漬斑斑。

     但嶽天雷情形更糟,他毒上加毒,傷上加傷,不管如何力壯年青,倒底是血肉軀體,在真氣翻騰下,早先忍住的淤血,都大口大口的向外噴出! 眼看得——劍招漸慢,身形幌搖。

     三絕卻隐有笑容,隻等他真力枯槁。

     終于,這四道身形,突在一陣曠古無俦的勁風下,“轟”然四飄! 首先是嶽天電及膝一軟,頹仆地上! “皇家三絕”更似風卷殘雲,莫名其妙的震飛三丈! 原來,這掌風不是他們發的,而是另有高人及時趕到! 來者身法之快,快得無以複加。

     “三絕”跄退中,連對方面貌都沒看清,隻見黑影如煙,挾着嶽天雷一飄百丈,頓時失去迹影…………………… 暈眩,痛楚,和奇毒的煎熬,蝕骨齧心,令人陣陣虛顫! “完了!完了!一切的血仇都完了………” 嶽天雷在死亡的邊緣,幾瀕絕望的無聲歎息。

     但——一股奇妙真力,突自“頂心”傳來。

     又使他重見生機,心神一暢。

     這股真力,走丹田,穿督脈,疾轉周天十二樓中……… 他馬上借方使力,運起“真元對流”的玄奧内功,這一來,越發事半功倍,收效神速。

     于是三次循環後。

     在别人隻能免于殘廢,終身失去武功,但他卻-除奇毒,回複了二成功力。

     等到對方停功收掌,他已完全清醒過來。

     睜開虎目,第一件事,他發覺是躺在孤峰上面。

     向左一瞥,裡許外是座小佛廟。

     向右一看——身旁坐着一位五旬劍客。

     此人劍眉星目,海口長須,雙耳垂肩,鼻如懸膽,尤其那高高的顴骨,更襯出無比的孤傲、威嚴! “不用說,他就是救命恩人!” 嶽天雷激動中一個翻身,就想站起……… 可是對方比他更快,指尖微微一伸,意欲将他按住。

     隻見一股勁風射處——嶽天雷居然沒有站起來,但已直挺挺的坐着。

     對方似亦未曾料到他會有力翻動,驚奇中縮手軒眉,微感詫然道-“不必拘禮,你就坐着罷!” “多謝前輩相救,請教大名是——?” “老夫久已不用姓名………” “前輩恩重如山,不留名,使在下問心有愧。

    ” “你一定要問?” “不錯,以便日後報答。

    ” “老夫無求于人,不望報答,但為尊重你的好意,可以破例。

    ” 嶽天雷随以誠懇的眼光,深深注視,立見對方目中寒芒連閃,沉吟半晌道:“我叫張辟雷。

    ” “張辟雷!” 嶽天雷接念一遍,把這名字牢牢記住,并且帶笑答道:“晚輩賤名嶽天雷,有一個字與前輩冒犯………” “世上同名者尚且很多,何況一個字,你倒不必客氣。

    ” “請問外号又是怎樣稱呼?” “我……我沒有外号。

    ” “不可能吧,像前輩這份一掌退三絕的功力,武林中不會不贈外号。

    ” “武林!我隐去武林多年,恐怕連姓名都無人記得了。

    ” “哦!”嶽天雷驚噫一聲,頗感意外。

     他雖然發覺對方功力超絕,想不到竟是俠隐之流……… 心念下,又聽對方問道:“你有什麼事情覺得奇怪?” “前輩功力顯屬絕頂高手,雖不一定像正派的‘武帝’,邪派的‘武皇’,那樣無人不知,也應該名傳遐迩………” “哈哈!武林中藏龍卧虎,高手盡多,像‘武帝’也沒什麼了不得的……至于那個‘武皇’,我更耳生得很………” “前輩連此人都不曉得?” “老夫久已不管閑事。

    ” “哦——” 嶽天雷再度驚噫,心中倒感覺有點懷疑。

     如果對方隐去多年,怎麼義父沒有提過? 思忖中,禁不住連盯了“張辟雷”幾下。

     隻見對力神色冷傲淡漠,似對武林中事,毫不關心。

     “嗯,也許他看破世情,别有懷抱,我倒不必談起江湖浩劫,擾亂他的情緒……” 于是肅然起身,整了下随身雙劍,施禮告辭道:“張前輩援手之德,容後補報,在下就此作别了………” 對方也是微微拱手道:“也好,你多加保重。

    ” 嶽天雷虎目四望,看清此山路徑,隻有一條,他便選擇了東邊下山小道。

     剛要掣身——那“張辟雷”突然雙眉一軒的喝道:“少俠且慢!” “前輩還有什麼吩咐嗎?” “你遇到‘巫山四劍’的時候,替我問聲好!” 對方說得輕描淡寫,嶽天雷卻入耳驚心,連忙退回兩步,激動問道:“前輩怎麼曉得………?” “你剛才跟什麼三………” “三絕,‘皇家三絕’!” “跟三絕動手的時候,你的劍法,顯系‘巫山’後人!” “那麼,前輩認得我父親,義父………?” “我們是二三十年的老友,你既姓嶽,想必是‘劍聖嶽長明’的兒子,對不對?” “前輩猜得不錯,可是你難道不知‘四劍’已遭慘禍?” “慘禍?” 對方激動中,眼芒如雷道-“我聽說四劍離散,受傷……但事隔多年,也許吉人天相,又聚在一起……” “張辟雷”講到後面這句,嶽天雷業已目光凝聚,陷入沉思之内:“看樣子,他真是我上代尊長的老友,可是我應不應該據實相告?”想到這裡,他腦海中馬上浮起一串人影——“我出-山,首先拜訪義父的故友‘清樞道長’,可是他就為這件事犧牲生命……那接連橫遭不幸的……例如‘劍師莫鐵山’等,更是很多。

     他們原都隐出江湖,足能自保,卻被我尋覓而去,引起災禍,我如對這位‘張前輩’說出血仇,可能又會連累………” 正為難處,“張辟雷”已然急促追問:“四劍倒底在那裡,你快些說………” 嶽天雷猛地驚覺,關切反問道:“前輩這樣關心,敢莫是想拔刀相助?” “那是當然,那怕是刀山劍樹,赴火蹈湯………” 嶽天雷更是心頭一震,不行!他若仗義出手,豈不将隐出武林之事,盡付流水,于是深吸了一口長氣,帶笑答道:“多謝前輩好心,隻是我父親他們………” “怎麼樣?” “現在都已經脫離災難,永無憂慮了!” “真的?” “晚輩豈能說謊。

    ” 本來他剛才的話,一語雙關,人既死去,當然是脫離災難,永無憂慮。

    但對方不向那方面想,當然悟不過來,仍然繼續問道:“那麼,他們的地址——” “晚輩不便講。

    ” “為什麼?” “前輩隐出武林多年,不敢用個人血仇,擾你清興。

    ” “嗯——” 張辟雷應聲之中,眼神連眨:“老夫原不欲介入殺孽之中,隻是故友遇難,不得不問………不過………” “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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