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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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起跑的信号尖銳刺耳地響了起來。

    一下子,聊天、發悶、發呆的全體觀衆,像受了震動一樣,突然一陣混亂,又從四面八方朝前向栅欄湧去。

    我必須用點橫勁防止被卷走,因為我正想在亂中好呆到她跟前去。

    這樣,也許會出現我現在還不知道的機會—— 一個一下定局的機會,一個下手的機會,一個油然而生的膽大妄為的機會。

    于是,我在急匆匆的人群中,堅決地朝她闖過去。

    就在這時,她那胖丈夫正好也沖了過來,顯然是為了搶到挨着看台的一個好位置。

    于是我們兩人,各自被焦急驅趕着,狠狠地撞了個滿懷,撞得地寬松的帽子飛到了地上.那一把松松地别在帽子邊上的彩票,也劃一道大弧線彈走,像紅黃藍白的蝴蝶一樣散落下去。

    地瞪着我愣了一下。

    我機械地想道歉,但某種惡意合上了我的嘴,相反,我冷冷地盯着他,帶一點恬不知恥、正想傷人的挑釁勁兒。

    一瞬間,他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火星直冒,血液上湧、而又恐懼地克制着憤怒;但在我的憤怒面前,他怯懦地洩氣了。

    帶着令人難忘的、幾乎要叫人心軟的畏怯,他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了一下,然後折回頭要走;好像猛可想起了他的彩票,就彎下腰來,從地上拾那些彩票和帽子。

    那女人帶着不加掩飾的憤怒,激動得漲紅了臉,把她丈夫的手一扒拉,向我怒目而視;我看着,帶着巴不得她打我一下的快感。

    然而,當那過于肥胖的丈夫氣喘籲籲地彎着腰,在我腳跟前蹭過來蹭過去拾彩票時,我保持着相當的冷靜,漠不關心地站着,微笑地看着,沒有去幫忙。

    彎腰的時候,他的領帶歪得老遠,像母雞蓬松鍁起的羽毛,紅紅的脖子上鼓起一道寬大的肉相子。

    他每動一下,都像害氣喘病一樣地喘着。

     看着他這份喘勁,我不自覺地湧起一個很亵和倒胃的想頭,想象着他和妻子同房時的情景;這一想,使我高興得忘乎所以了,就直沖着那已經氣得快沒法控制的女人微笑起來。

    她站在那裡,一下又變得蒼白,煩躁,快設法控制自己了。

    我終于黨從她那裡搶到了一份真實的、實實在在的感情:恨,不可遏制的憤恨!我已不得這作對的場面無限延長下去;我帶着冷酷的快感看着她丈夫辛辛苦苦地把彩票一張一張撿到一起。

    好像有一個長胡子的鬼鑽在我喉嚨裡,它一直在吃吃地笑,還想哈步發出一聲大笑來——我真想把它一笑笑出來,或者用一根小棍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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