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警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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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榜樣,倒垂簾,從窗縫中向内望去。

    這一望,司徒烈不由氣壞。

    假如此刻屋中人和先前那位新任督撫相比,簡直是一天一地,相去不可以道裡計! 屋内,首先映入司徒烈眼簾的,是一堆疊得像小山似的木箱,木箱上,釘滿縱橫交錯的鐵皮,鐵皮之上,又加着無數紅紙封條。

    此刻,一個有着老鼠眼而留着山羊式胡須的,五旬左右的老頭,身穿薄綢對襟衣褲,正在聚精會神地躬腰數着木箱的數目,一面數一面點頭,仿佛對他十年來的搜括,似還相當滿意。

     司徒烈想:那裡面,定是黃白之物。

     他又想:為了這些金銀的聚集,正不知有多少善良的人們傾家蕩産,家破人亡呢!這些金銀,現在隻供一個人享用,假如将他們分散給那些饑寒交迫的人們,該可救活多少生命? 這時,那個山羊胡須的老頭子,似已查點完畢,得意地輕咳一聲,直起腰來,踱着方步,走至窗前的書桌邊坐下,一手翻開一本藍面紅簽的賬簿,一手撥着一隻黑漆算盤,撥算盤的一隻手,指縫裡夾着一枝墨筆,一面撥,一面在賬簿上加以勾注,又是片刻之後。

    他放下手中筆,卷起攤開的賬簿,從抽屜裡拿出一隻精緻的朱漆小箱,将賬簿放進去,然後伸臂打了個呵欠。

     他要睡覺了麼? 嘿,還早着呢。

     隻見他,伸手去關朱漆木箱之際,眼光突然在箱内的一角停凝住了。

    凝視了好一會兒,忽又無緣無故地朝木箱點起頭來…… 司徒烈正感納悶時,老頭子已自箱内取出一隻三寸見方的錦盒,在手中摩挲了好一會兒,然後,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可憎怪笑,輕輕将木箱一推,将錦盒放正,小心啟開盒蓋。

     這一刹那,司徒烈差點驚噫出聲。

     原來,當錦盒開啟,屋内的燈光突然一黯,代之而起的,是另一種帶芒的耀目光華。

     錦盒中,一顆圓如鴿蛋的大珠,微微滾動,因之,滿室的耀目光華也随之閃爍不定。

     “十條人命,……稀世之寶。

    ” 老頭子在自言自語。

     司徒烈,不解其意。

     “那些殺人放火的綠林巨寇,”老頭子自語又起,仿佛在為自己解釋:“放走十個八個,本來就算不得什麼,何況本老爺已以十個普通老百姓代他們砍了頭,如今,屍骨已腐,就是包文正在世,又何能證明本老爺當年殺的不是長白那幾個悍匪? 嘿嘿,老實說,若要本老爺真個去殺那些匪人,本老爺還真為難呢。

    不是麼,他們成群結黨,将來報起仇來怎辦?……嘿嘿,像本老爺這樣做,難道不算聰明人的行徑?……得了稀世寶,又做了順水人情……嘿嘿。

    ” 夜明珠,司徒烈想。

     一定是的,夜明珠。

     聽老頭子的口氣,好像是東北綠林道上,曾有十名巨寇在兩州落網,結果,因為送了督撫一顆夜明珠,巨寇們逍遙法外,而另外十個無辜的善良百姓卻抵了命,嘿,真該殺! “奇怪!”老頭子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這時,自語着又道:“像他們那種人,個個都有飛檐走壁之能,為什麼不采取劫牢的手段,卻向本老爺行起賄來呢?…… 噢噢,對了,對了,……他們都是死囚,上的大枷,關的鐵牢,就是打死所有的警行,也不一定能順利得手,哪像由本老爺做主來得輕松簡便?”老頭子似乎陷入深思,偏頭想了一會兒,又道:“唔,不妥,不妥,本老爺現在卸任了,手上無兵無權,他們那夥人,知道我手上有這麼件寶貝,再派人半路搶去怎辦?那個什麼威武镖局的姓孫的人,他真有外面哄傳的那種本領能保得住本老爺的安全麼?……唉唉,這卻怎生是好?……噢,對了,對了,聽人家說,在江湖混的,頂講究的,便是義氣,對了,義氣,一點不錯,義氣,非講不可……假如講義氣,本老爺便可大大的放心了。

    ” 老頭子笑了。

     他似乎已從自己的自語中找到了可靠的安慰。

     接着,老頭子打了一個阿欠,探手摸向錦盒,似秋收盒安息。

     司徒烈也準備抽身離去。

     突然,老頭子低低一聲驚呼。

     司徒烈,忙向屋内重新望去。

     當下,隻見老頭子雙目怪睜,将錦盒盒蓋翻着,湊在燈光下,喃喃地低聲念道: “什麼?……劍聖司徒望?” 司徒烈混身一震,幾乎堕落院中。

     老頭子仍在喃喃自道:“劍聖……司徒望?……司徒望……唔……念起來像個人的名字。

    那麼,劍聖呢?……唔,隻聽人家說過劍仙,劍客,劍俠……至于劍聖,難道是劍術家最尊貴的稱呼不成?……可是,既然它原來的主人是位劍聖,它又怎會落入長白那些綠林大盜手中的呢?……瞎,怪極了,這顆珠子的來曆,看來複雜,本老爺可不能不小心一二。

    ” 老頭子突然表現得頗為驚慌起來,他匆匆鎖好朱漆小箱,雙手緊摟着,連燈也忘了吹熄,三步并做兩步,往樓後一遭暗門走去。

    這一回,他對那些成堆的金銀,望也沒有望上一眼。

     司徒烈咬咬牙,終于忍住向内撲躍的勢子。

     時間雖然短僅一瞬,但念頭已在他腦海中轉過了很多很多遍了。

    最後,他決定不去驚動屋内之人,像他師父遊龍老人不許他去驚動長白獨目叟一樣。

    這是追查縱火案的另一條線索,隻要已經知道,也就夠了。

    其餘的,應該留到将來有計劃的一次行動。

     現在,有一點是可以決定了的便是:無論如何,他必須跟上雙掌震兩川這一趟走長白的遠镖! 這時,天時已近四更。

     司徒烈正欲起步離去,前院突然飛來三條人影。

     司徒烈,忙自懷中取出剛剛除下的面紗,重新戴上,閃身退至一角,察看來人們的企圖何在?假如來的這三條人影,其目的跟先前那批人物的目的相同,現在,他更得為了那顆夜明珠的緣故,暫時予那個老東西以安全的保護。

     果然不出司徒烈所料,三條疾裝人影落在院中,由前面一個一比手勢,後面二人,迅自背後拔出兩把亮閃閃的厚背鬼頭刀。

    前面一人,閃身讓路,好像準備留下來把風,而後面的兩個執刀之人,彼此一點頭,分成燕尾式,雙雙作勢,便欲往樓閣撲身而上。

     司徒烈不敢怠慢,一個箭步,自院角竄出,左掌輕輕一揮,一招“遊龍展”,向三人橫掃過去。

    當下,掌風過處,隻聽得一聲悶哼,兩聲當琅,執刀之人刀出手,巡風之人首當掌風要沖,撲通倒地。

     兩個執刀人,驚噫一聲,意欲逃跑。

     司徒烈,沉聲喝道:“站住。

    ” 兩人果然乖乖停步回身。

     司徒烈朝地下暈倒的那人一指道:“把他擡走。

    ” 兩個執刀人,如獲大赦,連落在地上的鬼頭刀也顧不得去撿,搶上兩步,由其中一人俯身抱起地下的夥伴,背上肩頭,朝司徒烈匆匆瞥了一眼,然後飛身上了院牆,沒入黑暗之中。

     司徒烈,仰臉看看天色,這時,已是五更左右,他知道今夜大概不會再有什麼岔子好出,便将兩把鬼頭刀撿起,躍身上了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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