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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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重型機械和駕駛員,停在外圍二十四小時待命。

     塌樓現場被繩索圍起。

    高電量的探照燈居高臨下的照透每一個角落,白慘慘的光芒,不許任何一磚一瓦私藏一分一毫的黑影。

    電視攝影機來來回回的拍攝每一張術然的臉。

     為了避免慯害塌樓裡或許尚存的活口,所以不考慮動用機械。

     但為了争取時間,搜教人員隻能一鍬一鏟的穿牆鑿壁,小心救人。

     這時,救難專家做出手勢要求衆人保持安靜。

    他們一臉凝重地敲出牆塊,然後,充滿希望的等待那來自某一處斷垣、某一處廢墟的回應。

     屏息以待的衆人,靜到連吐氣都不敢大力,靜待着一種來自盤古開天的生命的呼吸。

     終于有了回聲,“叩、叩、叩……”,有人活着!嘩地一聲,人群轟然爆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歡呼,“有人還活着,有人還活着!” 救難隊伍對準了方位,開始朝聲音來處挖了過去。

     矯健的警犬,牽引着救難隊員,來回在廢墟上踱步,走了又回,踟蹰不去。

    救難隊員趕快就地畫下記号,招來兵工。

    這裡有人,從這裡挖下去! 先進的探聲器,移遍了每一個角度、每一個方位,探測粗牆厚壁之下最微弱斷續的呼吸。

    探聲器的螢光幕一直文風不動,直到在第五層的方位上,螢幕的直線有了顯著的曲折,顯示了生命的悸動。

    于是,鋼鋸電鑽開始了頑強的搜尋! 三天三夜過去了,受難者的家屬已被心靈與肉體的雙重煎熬折磨得不成人形。

    雖然有善心人士每天送飯來給他們充饑,但是,還是不時有人休克昏倒,擡上守在一旁的救護車。

    警方協助幸存的受災戶離開現場,找地力安歇,但對大多數的人來說,彩雲閣就是他們的家,彩雲閣倒了,教他們到哪裡去呢?更何況,每一分鐘都是一個希望,他們深信他們的親人會在下一分鐘被平平安安救出,平平安安的輿他們團聚。

     三天了,陸家齊都沒睡好覺,一合上眼,就看見姐姐家慈遠遠的走過來,對着他幽幽的說:“家齊,我好冷。

    ”幽幽醒轉的家齊,總是起來點菸,獨坐窗前,直到天亮。

    幹日唠唠叨叨的美鳳,這幾天一聲也不出的把孩子打點好,輕手輕腳的剪裁縫紉,連電視聲也調到最小。

     呆坐的家齊,心裡像演電影似的,一遍又一遍的重演他跟家慈的過去。

    姐弟倆在父母相繼死于戰亂之後相依為命的種種片段。

    家慈愛繪畫,自己醉心文學。

    這些年來,姐弟倆雖因各自有家庭,以緻來往不甚頻繁,但到底是同一個娘胎的手足,是彼此唯一的 親人,心靈上的密切關系是不需要什麼表示的。

     家慈這麼好的人,連一隻螞蟻都不忍踩死,怎會遭逢這樣的不幸呢?家慈不會死,家慈一定還活着! 陸家齊連忙起身,就帶着滿臉的胡碴子,開着他的計程車,趕到了彩雲閣。

    隻見救難隊還在徹夜工作,向駐守的警察詢問情況,回答仍是那一句老話:還沒救出人! 失望的陸家齊走到下遠處矮樹下,東倒西歪的墊着報紙席地而睡的人群中,找到了蜷在一邊的沈婷,她抿着嘴,鄒着眉,睡得好不辛苦。

     陸家齊又心疼又無奈的蹲下身,看着自己心愛的外甥女那張憔悴的臉。

    好久好久,直到他再也忍不住淚流,又怕吵醒沈婷,隻好捂嘴起身快步離去。

    到了中午,他才又飛車趕到了彩雲閣。

     手上提着一瓶礦泉水,陸家齊來到了沈婷面前,“婷婷!” 沈婷正低頭吃着飯盒,一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擡頭一看,是陸家齊,立刻眼眶一熱。

    這世上叫她婷婷的人能有幾個?自從爸媽出事以後,舅舅陸家齊成了她唯一的親人。

    舅舅每天都來看她,都要沈婷到他家去住,舅舅也一直告訴沈婷爸爸媽媽不會死,爸爸媽媽一定會被救出來! 烈日下,無風無雲,曬幹了大地,蒸起絲絲焦煙,迷蒙了人們的雙眼,也迷蒙了人們的意識。

     恍惚中,沈婷又看見爸媽含笑并立的身影。

     想起爸爸問:“要不要我們陪你?” 沈婷打了一個寒顫,為什麼我說不要?如果我說要,那爸媽就會跟我一起去兜風,爸媽就不會留在家裡,爸媽就逃得過災難,就不會死! 誰說爸媽死了,爸媽根本沒有死!——沈啟明、陸家慈含笑并立,“婷婷,我們回來了,我們散步去了,害你擔心了!” 看見爸爸笑盈盈的迎面走來。

    沈婷高興的伸出雙手,想去擁抱走過來的爸媽,仔細看,卻什麼也沒有!看了一眼左右空空的雙手,沈婷死命的糾起自己的頭發,好像不知痛似的喃喃自語:是我害死了爸媽,是我害死了爸媽! 沈婷把雙腿猛地伸了出去,不想差點踢到走過的女人的腳。

    女人戴着深黑色的眼鏡,薄施脂粉,面無表情。

    她身後跟着一男一女兩個青年,墨鏡素服,冷峻而高貴。

     他們走到繩索的邊緣,默視良久,偶有交談,也很簡短。

    後又到值勤警察臨時搬到樹下的辦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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