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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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這句無聊到家的話什麼意思呢?她說:“難看你也得看。

    ” 他本來想說:要不是我硬來,還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見得到你。

    但他知道這話講不得,此類話在眼下的情形中萬萬講不得。

    “你咋會難看?你要想難看還得費點事。

    ” “你心想,她還不定老成什麼樣呢。

    ”她說。

    心裡不是這句話,心裡是:多虧你橫下心,不然我是下不了決心見你的。

    她也明白這類話不能說出口,說出口,他們就真成了同謀。

    十年前,他和她完全是無心的,他們當時沒有任何謀劃的意思。

    若把那類話吐出口,他們便再也清白不了了。

    蒼天在上,他們當時半點陰謀也沒有。

    而這十年,卻秘密地成了他們的埋伏期。

     晚江的面頰貼在洪敏胸口上。

    他的氣味穿透了十年,就是他送走她那個早晨的氣味,是那個挂美麗窗簾的簡陋小屋的氣味。

    這氣味多好,永不改變,用什麼樣的廉價或昂貴的香水,都休想使它更改的原汁原味的洪敏。

    戒煙也是無用的,晚江能嗅出他的一切癖好、惡習,嗅出他少年受傷的膝蓋上貼的虎骨膏藥,以及他每一次在分房落選後的爛醉。

     洪敏抱着她。

    他們的個頭和塊頭一開始就搭配得那麼好,所有凸、凹都是七巧闆似的拼合,所有的纏繞、曲與直,都是絕好的對稱體。

    她生來是一團面,他的懷抱給了她形态。

    他在她十七歲、十八歲、十九歲時,漸漸把她塑成;從混沌一團的女孩,塑成一個女人。

    他想得遠去了:北海那些夜晚。

    他和她的新婚洞房什麼也避不開,兩個女室友的眼睛裡,你看得見她們又讒又饑渴的好奇心。

    他們的新婚之夜在北海公園裡,那年的大半個夏天,他和晚江的兩件軍用雨披,就是營帳。

    九華的生命,就在其中某個夜晚悄然形成。

     “仁仁好嗎?”洪敏的氣息在晚江耳朵邊形成字句。

     他感覺到她點點頭。

    她點頭點得有些負氣,認為他這句話問的不是時候。

    她的負氣他也感覺到了。

    因為他在躲她。

    他不能不躲,這是什麼地方。

     “真想看看這小丫頭……” 晚江又點點頭。

    想想不對,再搖一搖頭。

     女人賊頭賊腦地四下望着。

    洪敏趕緊走出去。

    她馬上打量一下他和陰影裡的晚江,說:“不得了,戴眼鏡的老頭找她找瘋了。

    ”女人手指着晚江。

    “他先跑到女洗手間,在門口等了十多分鐘。

    ” 晚江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她麻痹地站着,任五十歲的女人給她理頭發,塗口紅。

    女人邊忙碌邊用眼角擠出勾結意味的笑。

    她又掏出一個粉盒,嘴裡羅裡羅嗦說晚江面孔上的妝早到洪敏臉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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