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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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樣式,庭院的風格,餐具的品位。

    她聽見洪敏起身,走了幾步,倒了杯水。

    洪敏也聽見她在原地踱步:向左走三步,轉身,再向右。

     “那還需要補多少錢?” “有三萬就行。

    ” “馬上就要?” “盡快吧。

    ”他不放心起來,“是不是跟誰借?” “你放心,美國沒人借錢給你。

    ” 她挂了電話想,在跑步回家的半小時裡,她得想出一個方案:怎樣取出瀚夫瑞為仁仁買的教育債券去兌現,怎樣從瀚夫瑞鷹一樣的眼睛下通過,在最短時間内完成這樁事。

     早餐後晚江安排的一場戲開演了。

    先是瀚夫瑞接到一個電話,說自己是吳太太,半年前約了劉太太去給她和一幫太太們講烹調課的事,劉太太是否還記得。

    瀚夫瑞把電話交給晚江,聽她一連聲說“Sorry”,最後說:“那好吧,我随便講講。

    ”她挂了電話自言自語地翻日曆:“糟糕,我當時怎麼沒記下日期呢?……”瀚夫瑞問她是否需要他開車送她去,她說不用了,吳太太開車來接我,大概已經到門口了。

    兩分鐘後,門鈴果然響了。

    進來的是小巧玲珑的吳太太和大馬猴似的王太太。

    趁晚江還在樓上換衣服,瀚夫瑞盤問了兩個給拉皮術拉成相同笑面人的太太。

    來不及發現什麼破綻了,晚江已一溜小風地從樓梯上下來,給兩個太太裹挾而去。

     由于事情來得突然,瀚夫瑞來不及拿到吳太太的電話和住址。

    于是在晚江來美國後的十來年裡,她的行動頭一次出現了長達四小時的盲區。

    瀚夫瑞想,好了,到此為止,事情絕不能就此失控。

    他知道人們把這盲區當作自由,一旦賦予它如此神聖的名義,人們就要不擇手段地來擴充它、延長它、捍衛它。

    他做了幾十年的律師,深知人是不能在自由盲區中好好做人的。

     晚江下午一點鐘回來,發現瀚夫瑞沒有上樓去打盹。

    他問了問她示範的菜肴,原料是哪裡采買的?效果理想不理想?太太們的基本功如何?比如刀功……晚江溫婉自在,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心裡冷笑,明明聽出我在盤審,她卻一點抗議的小脾氣也不鬧,如此乖巧,如此配合,顯然把一件預謀好的蠢事完成了。

     第二天早晨,瀚夫瑞居然跟着晚江長跑了。

    他跟不上,就叫晚江停下,等一等他。

    跑不了遠程,他要晚江陪他一同半途折回。

    晚江看汗水濕透了他整個前胸後背,心裡既憐憫又嫌棄。

    她想,你跑吧,看你能逞幾天的強。

    一個星期下來,瀚夫瑞竟跟上她了。

    多麼偉大的、奇迹般的疑心。

     晚江從此連那半小時的獨立與自由也失去了。

    她漸漸虛弱下來,長跑一天比一天顯得路途遙遠,不勝其累。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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