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讀賦豈無由聞聲下淚 看花原有意不語含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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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豬八戒倒打一耙呢。

    便笑道:“我也是這樣說,師兄妹同硯之情總是有的。

    我也因為她熱心,我和你說說。

    ”小秋道:“我也不睡了,起來吧。

    ”他搭讪着起來穿衣服,就把這一番話頭牽扯過去。

    他漱洗完了,也不念書,教狗子泡了一壺茶,兩手捧着,坐在書桌邊,隻看窗子外的雨景。

     菜園子裡那兩株梨花,已是謝了七八停,滿菜地裡都飄着白點子。

    但是地下那些菜蔬,經雨一番洗濯,都青郁郁的。

    在籬笆外,天空裡飄着半截垂楊,卷在細雨煙子裡,搖搖擺擺。

    有幾隻燕子,放開身後的雙剪,在樹邊飛來飛去。

    他想着兩句詩:“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但是那個落花的落字,又仿佛是惜字,自己卻解決不下來,要去問人。

    自己繼續地又想着,設若能娶到春華這樣人做老婆,那麼,細雨陰天,閨中無事,把這種風雅事提出來談談,那是多麼有趣!然而她有了個癞痢頭了。

    我們先生,真是有眼無珠,讀書明理,所為何事,這樣好的姑娘,會許配這樣一個女婿?竟是這樣糟蹋女兒!何必要她念書,糊裡糊塗坑死她就完了。

    天下事總是這樣不平,可惡可惡,可恨可恨!他心裡想着,那隻右手就情不自禁地“哄咚”在桌面上捶了一下。

    這茶壺裡的茶,可是泡滿了的,碰得茶壺蓋直跳起來,桌子面上濺了好些個水沫.便是面前放的一本《文選》,也濕了大半本。

    自己這才醒悟過來.技着幹布将桌面擦抹幹淨了。

    這就聽得春華在對面屋子裡.放出書聲來:“試望平原,蔓草萦骨,拱木斂魂,人生到此,天道甯論?”這是江淹的《恨賦》呢。

    先生不是教她讀些《禮記》、《詩經>、.她是取瑟而歌。

    哼,不必了,你是名花有主的,我病了,你會真有恨嗎?我不受你的騙,我不再受你的愚弄了。

    這種書聲,我不要聽了……可是那書聲,益發念得抑揚頓挫,一個字一個字地送進耳朵來.乃是。

    明妃去時,仰天歎息。

    紫台稍遠,關山無極;搖風忽起.白日西匿;隴雁少飛,岱雲寡色。

    望君王兮何期,終蕪絕兮異域。

    ”這說的是漢明妃的事情,像那樣一個美人,嫁給了胡人.多麼可憐!那麼.紅颏薄命,千古一律,這怎能怪她?嫁癞痢小子,那決不是她的本意。

    一個女子,講了三從四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好了的親事。

    你叫她有什麼法子可以躲開?逃跑,往哪裡去?而且她這個女子.決不肯幹的;出家,太作孽了。

    那麼,隻有死。

    而且她這種苦處.還不許對人說,說了人家要罵不要臉的。

    隻有借人家酒杯,澆自己塊壘,念些古人傷感文字,來洩洩自己的不平。

    是了,惟其如此.所以她念《恨賦》,恐怕并不是先生教的,是她自己念的呢!這樣說.她未必是要念給我聽,我再聽下去,聽她再念什麼? 這樣一注意,“人生到此,天道甯論?”這八個字又送了過來。

    而且那人生兩個字一頓,天道兩字一揚,甯論之後,帶一個啦音,拖得極長.分明有疑問的意味在内。

    雖然隻是八個字,小秋聽了不覺心裡砰砰地動起來.覺得這裡面有千言萬語都說不盡的苦惱。

    最後聽到她念出那“無不煙斷火絕,閉骨泉裡,”每個字都拖得極長極細,若斷若續.好像要念不出來。

    自己也不知是何緣故,一陣傷心。

    兩行眼淚,撲簌簌地直落下來。

    直等對過屋子裡,書聲完全都停止了,小秋兩手按了膝蓋,直着眼光,望了前面,那淚珠還滴溜溜地滾下來。

    在他這樣出神的時候,那對過書房裡的書聲,也寂焉無聞了。

    小秋忽然醒悟過來,心想,她為什麼不念書了呢?莫非也哭起來了嗎?那是當然的,我聽她念書,還是這樣傷心,她自己念着哪裡還有不傷心之理?可是這話又說回來了,她早也不傷心,晚也不傷心,何以單單是今天傷心起來了呢?大概就為的是今天她讀書打我的招呼,我不曾理她,所以她為了這一點小事,引起她的終身大恨來了。

    不過她已經問過狗子,知道我病了,何以還會傷心呢?難道我有點小毛病,她就這樣的不自在嗎?然而彼此相識還不久呢,照說是不會如此的呀!小秋心裡想着,那兩隻眼睛,便轉過來,由對菜園子的窗戶,改了向朝天井的窗子望着了,但是他自己老早為避嫌疑起見,把書桌倚着,縮進來了兩步,所以坐在書桌邊,看得到天井裡的樟樹,卻看不到對過的書房。

    但情不自禁地就走向窗戶邊來,這倒出于意外,春華并不是他理想中的情形,在那裡哭。

    她半截身子,都伏在窗沿上,一手托了頭在那裡出神,眼睛卻望着天井屋角上一方蛛蛛網。

    那網上粘了不少的水點子,好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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