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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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晚宴過後好幾天,蕭竹筠一如平日幹練的新女性,全心投注在工作上。

    她絕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抿緊的嘴、粉紫的唇膏勾勒出拒絕透露心事的線條。

     “這下子看開了吧?”黎湘南半躺在蕭竹筠臥房床上,看着她從裡頭的浴室出來。

     “你在說什麼?”蕭竹筠走到化妝檯前坐下,對着鏡子熟練地抹擦化妝水和眼、晚營養霜。

     她雙手中指熟練地由眼角朝鼻端的方向,輕輕按摩拍打兩下,然後湊近鏡子咧嘴一笑,随即好像滿意地退開身子,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燙過的頭發。

     黎湘南擡起上半身看她母親一眼,又懶懶地靠回去,說: “那晚你也看到了,她根本不将你放在眼裡,緊緊跟在爸爸身邊,還對你笑得那個樣子,根本是在向你示威。

    我就知道那女人邀請你去一定沒存什麼好心眼!我實在不懂,你一向那麼精明能幹,怎麼她挖坑讓你跳你就當真笨得往下跳!她們兩根本是串通好的;兩你居然還能沒事人一樣!” “不然你說我該怎麼樣?”蕭竹筠轉身面對女兒。

    “我跟你爸爸已經離婚,他再娶了也是事實,我能又哭鬧又上吊嗎?” “是不能。

    那你明知會有這種事發生,為什麼還要接受邀請,讓自己難堪?” “我并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難堪的。

    ” “媽,拜托!你何必這樣死要面子?當初你如果不管什麼狗屁自尊驕傲的,你和爸就不會鬧得非離婚不可!”黎湘南皺着眉,坐正身子。

     蕭竹筠靜看了黎湘南半晌,轉身面對鏡子繼續梳理頭發,過了一會才說:“我承認,對你爸我還存有一點幻想--”她放下梳子,攏了攏頭發,頹着身子說:“不過,你别誤會。

    我跟他離婚時早就想開了,我們不适合當夫妻,成為朋友也許情況會比較好。

    那天晚上見面以後,更讓我确定這種想法;隻不過我沒想到,他太太會對我的敵意那麼深,而且那麼明顯。

    ” “那是當然的,你對她的地位仍有相當大的威脅。

    ”黎湘南直視蕭竹筠說:“你實在不應該跟爸離婚的。

    爸身邊那些女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你,他那個後妻更不用提。

    你們兩人真不該意氣用事,就那樣離婚了。

    ” “湘南,我說過多少次了?我跟你爸離婚不是愛面子,也不是意氣用事。

    我們隻是……隻是夫妻之間的感情到了盡頭,自然地分手而已。

    ” “算了,你别再騙我。

    雖然我認為爸背棄你,希望你不要再受困于對他的迷惑不捨,而辜負自己的青春,也希望你早日覓得佳緣;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夠破鏡重圓。

    依我看,爸對你的态度,那并不是不可能。

    你也這樣希望吧?” 蕭竹筠微笑搖頭。

    那笑,并無被棄的淒楚落寞,反而盈溢一種了然。

    她走到床邊,拉開被于稍微拍軟,坐上床,将被子拉蓋到腹問,說: “你不明白,你爸他并不愛我。

    老實說,這樁婚姻的結束,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 “可是你知道,爸根本也不受他那個後妻。

    ”黎湘南淡淡地說,那世故早熟的淡漠,與她年齡完全不符。

     蕭竹筠再次微笑。

    她還是不了解這個女兒,對她失蹤的那段時間和原因理由也感到困惑;但黎湘南不說,她便不問。

    她和黎湘南之間的關系,與其說是母女,不如說是朋友。

    雖然她早忘記年輕時候的許多事情,但她知道,對黎湘南來說,那是很重要的,那種青春時期某種隻屬于自己的絕對的秘密。

     曾有一段時間,她因黎北潇對黎湘南異常的寵愛而對她充滿嫉妒和醋意。

    對自己的女兒吃醋和嫉妒令她覺得可歎可笑;慢慢的,她才以愛融恨,對女兒搶走丈夫對自己的寵愛感到釋懷。

     “對了,湘南!”黎湘南看蕭竹筠準備就寢,關了燈正想離開臥室,蕭竹筠叫住她說:“差點忘了告訴你,下星期我要出差到國外。

    本來是另一位同事要去,但她臨時有事走不開,老闆另行派我這個工作。

    ” “出差?多久?”黎湘南的反應不驚不慌。

     “三個月。

    ” “三個月?唔,滿久的。

    也許等你回來,都已經世界末日了。

    ” “别胡說!這幾天你把東西準備好,我不在家的時候就到你爸那裡住。

    ” “住爸那裡?”黎湘南搖搖頭。

    “媽,你有沒有搞錯?我去住爸那裡,不被他那個後妻嫌才怪!” “不要說這種孩子氣的話。

    你一個人住,我不會放心。

    ” “要我去住爸那裡,我會更不放心。

    ”黎湘南雙手插入口袋,頭低了一低,半長不短的頭發垂過臉龐。

    “你不知道,爸那個後妻的眼睛會射鏢,而且還是淬毒的;天天跟她相對,我不死也會重傷。

    ” “沒那麼嚴重。

    ”蕭竹筠忍住笑。

    黎湘南總會若無其事地說着深具嘲谑或諷刺的話,但她自己的态度卻顯得又冷又淡,有什麼情緒反應全是别人的事。

     “再說吧!”黎湘南掠掠頭發,帶上門離開。

     接下來幾天她們都沒再提這件事。

    周五早晨,蕭竹筠上班臨出門前,提醒黎湘南說: “湘南,我明天出國,你今天記得把該帶的東西準備好,暫時搬到你爸爸那裡住。

    ” “你跟爸提過了?”黎湘南未應答。

     “我今天會跟他聯絡。

    ” “那就不提了。

    你放心,我一個人不會有事。

    ” “不行,你一定得搬到你爸爸那裡住,絕不能一個人住在這裡。

    ” “媽!” “不行!”蕭竹筠堅決的态度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黎湘南沒有再央求,反正到時天高皇帝遠,地想怎麼做,處處海闊天空。

     蕭竹筠出門後,黎湘南慢慢吃着早餐。

    她眼光掉向一旁擺放着舞衣舞鞋的袋子,眉頭一皺,突然反胃嘔吐起來。

     “今天有舞蹈課。

    ”她洗掉附着在嘴角的嘔吐殘渣,看着鏡中的自己,用毛巾将臉上的水珠擦幹,動作很慢。

     她對着鏡子凝視很久,眼神停注在鏡子後的景物。

    她那眼神是多疑不定的,閃爍着不安。

    突然,她丟下毛巾,抓起提袋,很快地沖出空曠的房子。

     她懷疑是不是她敏感過度。

    最近她總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好像有一雙眼睛随時随地在注視着她,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隐藏着,記錄她的一舉一動。

     那感覺很不舒服,令她全身的細胞都在戒備着。

    她覺得她變得有些神經質,卻又對自己神經的那種敏感無法完全放心。

     進入舞蹈學苑的大廈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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