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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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機,就把那隻裝滿東西的網袋從鐵門空當裡塞進來。

    包太滿,塞不進去,素梅隻好把衣服、肥皂和草紙一樣樣地拿出來。

     什麼時候能回家?素梅說。

     我也不知道,天天都在洗腦,天天都在寫檢查,還是通不過。

    他們一定要挖政治思想上的根子,政治上我有什麼問題?就是搞了一次腐化,跟政治上有什麼相關? 千萬别瞎說,政治上的事寫進材料以後一輩子背黑鍋,素梅聲色俱厲地對男人說,犯什麼錯誤檢讨什麼錯誤,别的事千萬别瞎說。

     不瞎說就怕不行了,沈庭方的目光黯淡而恍惚,他歎了口氣說,老朱是組長,我以前辦過他的班,這次是要報複了,怎麼也不讓我過關。

     男人萎靡而絕望的神色使素梅感到擔憂,她想教他一些對策,但學習班那一套恰恰是她缺乏經驗的領域,素梅情急之中就說,什麼狗屁組長,我要去跟他吵。

    沈庭方苦笑着說,你就知道吵,吵有什麼用,他看了看腕上的表,又說,五分鐘到了,再不進去他們又有話說了。

     素梅無可奈何地望着男人從鐵門前消失,愛伶和心酸之情油然升起,嗽地想起男人的短褲和假領還在外面淋雨,就叫起來,庭方,你的衣服去收掉,要淋爛掉的。

    但沈庭方沒有回應。

    沈庭方已經進去了。

    素梅看見一柄新牙刷被男人遺落在地上,就用手伸進鐵門把牙刷撿了起來。

     天空中仍然飄着斜斜的雨絲,農具廠一帶的空氣充滿着一種類似腐肉的氣息,弄堂的水窪地裡散落着許多圓形的小鐵片,有幾個男孩在雨地裡跑着,用那些小鐵片互相抛擲着襲擊對方。

    一塊鐵片落在素梅的黃油布雨傘上,啪地一聲,該死,素梅響亮地罵了一聲,但她腦子裡仍然想象着男人在那樓上受的苦,素梅突然強烈地後悔那天來農具廠告狀的行動,該死,我把庭方給害了,素梅用雨傘遮住臉抽泣起來,該死,該死,素梅揚起手掌扇了自己一記耳光。

     遇到下雨天護城河裡的水會比往日綠一點,也要清澄一些,近郊農村水域中的水葫蘆和解放草不知從何處漂迸護城河裡,一叢叢地随波逐流,遠遠望過去就像一塊移動的草坪。

    而河上的浮屍也總是在這樣的雨天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裡,香椿樹街的人們谙熟這一條規律,但他們誰也說不清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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