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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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時他已在那兒,回來時仍沒有走,可能等了很久,見我想跟我打招呼,我沒理他,他好象很失望!」 「是嗎?」亦築喃喃的。

    她心不在焉,神不守舍,之諄的影子在心中徘徊,她無法考慮雷文的問題。

     「你不是跟他們去吃飯,是跟别人,對嗎?」亦恺說,「但是,你為什?要瞞住我們!」 「我——」亦築一震,「并不想瞞住你們,也沒有瞞——亦恺,别問這件事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出去!」 「姐——」亦恺呆怔的,「我并不是責備你——」 「我明白,别說了——」亦築制止。

    亦恺的關心,使她那已壓抑不住的激情湧上來,淚水一下子盛滿了眼眶,「别說了!」 「姐!」亦恺吓呆了,他完全不明白是怎?回事。

     「關上門,别給媽媽聽到!」亦築急促的。

     亦恺從床上跳起來,快速的把門關上,闩好,然後慢慢走到亦築身邊。

     「姐姐,如果是我惹惱了你,你就罵我好了,」他歉然地說道,「我并不是有心的,真的,我發誓!」 「不關你的事!」亦築抽噎着,她極力想忍住眼淚,偏偏越想它停,它就流得更多。

     「那?——是誰欺負了你,是嗎?」亦恺臉色嚴肅起來,「告訴我,是誰?雷文嗎?我替你去揍他!」 「不,不,亦恺!」她拼命搖頭,「沒有人欺負我,也沒有人惹我,我隻是——心裡不舒服,真的,你去看書吧!我睡—睡就好!」 「真的?」亦恺遲疑了—陣,雖然他并不相信,但他仍馴服的走回他的床上,「那?,你快些睡吧!」 亦築躺在床上,為了怕亦恺心不安,她假裝閉上眼睛,心中思潮起伏,千頭萬緒,她怎能入眠?所有事情的發生,似乎隻在一剎那間,一個突來的念頭,就決定了一切,改變了一切,連多考慮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沖動,一段深濃的感情,一個摯愛的人,就這?簡單地拋棄了? 夜已漸深,亦恺的均勻呼吸清晰可聞,亦築仍睜大了雙眼,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從來沒有失眠過,誰知失眠的滋味竟是那?難受!她想着之諄,想着黎群,想着雷文,想着黎瑾,明明是簡單的關系,竟弄得如此複雜,隻是因為她的插入。

    黎群對她已經十分寬大,他把所有的責任推到之諄身上,他認為一切的錯在之諄,他隻是把她估得太高,更誤解了愛情,不是嗎?愛情能使誰引誘了誰呢?他雖冷酷的拆散她和之諄,卻也寬大的饒恕了她,她該恨他?或是感謝? 她早該想到之諄和她是絕不可能的事,黎瑾對她的忌恨和不諒解,黎群對她不正常的感情,她怎能介入這樣一個家庭?再說,做年齡相若的人的——繼母——不是太可笑了嗎?她竟從來沒想過,沒考慮過,她隻是在愛,在被愛,她天真的以為,愛就是愛,沒有條件,沒有複雜的因素,于是,她失望了,對愛的幻夢也破滅了! 上帶既賦予人類愛,為什?又要在愛裡附帶着條件?因素,環境的影響?人為的阻撓?那?,人間的愛,不是全變成了痛苦?為什??為什?? 她無法解答這問題,不止她,誰又能替她解答呢?社會是那?複雜,人心是那?複雜,要想在複雜中尋找單純,有如在矛盾中尋找統一了,并非絕對不能,隻是,那?困難,那?困難—— 模模糊糊的,她有了倦意,疲倦,催着她入夢,那是一個黯淡的、寂寞的夢—— 睜開眼睛,床邊站着一個人,她定定神,發覺是淑甯,她的臉色很奇怪,似乎有憂慮。

     「媽,幾點鐘了?我起遲了嗎?」亦築翻身坐起。

     「十一點多,」淑甯平靜地說,「想睡就多睡一陣,你忘了已經放寒假了?」 「哦,」亦築停止起床的動作,擁被坐正,「真糊塗,亦恺呢?」 「他還有幾天才放假,中學生能跟大學生比嗎?」淑甯在床沿坐下,「你爸也上班了,家裡隻剩下我們倆!」 「那我就不應該偷懶了,起來幫你去買菜!」亦築想下床。

     「菜早買回來了,」淑甯阻止她,「外面冷,又沒事,不如還是坐在被窩裡,中午吃面,反正隻有我們母女倆,随便點——坐在這兒聊聊吧!」 亦築敏感的覺得淑甯發現了什?,她警惕着不動聲色,反正事情已結束,提出來說也無所謂。

     「你有心事,是嗎?」淑甯看着她。

     「沒有——怎?會呢?」她否認。

     「别騙我,我看得出,」淑甯說,「你近來笑得很勉強,說話也吞吞吐吐,亦恺說你昨晚還哭了,告訴媽媽,為什??黎群嗎?」 「不,不,不,」亦築一連串的否認,「沒有事,真的!」「昨晚那個雷文在巷口站了一晚,你不是說你們在一起吃飯嗎?」淑甯的臉色嚴肅起來,「到底怎?回事?」 「我不知道雷文——或者他找我有事,」亦築不自然地說,「昨晚——我沒和他們一起!」 「那?跟誰在一起?」淑甯皺皺眉,「近來你都在扯謊,是嗎?」 亦築猶豫了一會,看着媽媽那關懷又緊張的臉,她歎一口氣,講吧,當作講故事一樣,那已是過去的事了。

     「是的,」她開始平靜,「近來我都沒跟他們在一起,跟一個叫——黎之諄的人!」 「黎之諄?」淑甯又皺眉,「誰?黎家的親戚?怎?總是黎家的人?」 「是的——是黎家的一個親戚,」亦築點點頭,「他人很好,我們很合得來,常在一起談談,或吃吃飯!」 「哦——」淑甯的聲音拖得很長,「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亦築考慮着,決定說得含蓄些,「比我大些,有點事業基礎,人很潇灑——或者是因為黎家的人吧,很漂亮,而且,很有深度!」 「很不錯呀!」淑甯高興起來,做母親的總是如此,「怎?不帶回來看看——對了,昨晚你為什?哭?」 「不為什?,」亦築落寞的,「隻是想哭而已!」 「是不是——黎群那兒有麻煩?」淑甯很機警。

     「媽媽,我永遠不會有麻煩的,」亦築打起精神,「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那就好了,什?時候叫那個黎之諄讓我看看!」淑甯松了一口氣,她相信了亦築坦然的樣子。

     「他不會來,」亦築故作輕松的,「我們昨天已講好不再見面了!」 「怎?回事?亦築!」淑甯叫起來。

     「别誤會,媽媽!」亦築從床上起來,穿上一件舊棉襖,「我目前還不打算交男朋友!」 「看你,固執得像小蠻牛,」淑甯埋怨,「好對象難找,你放棄了會後悔的!」 「媽媽,你不懂,好對象雖難找,但總還是有,」亦築說,「生命從指縫中溜走,卻再也抓不回來!」 「又來了,我是不懂這一套的,」淑甯歎息着站起來,「你去洗臉,我去煮面!」 淑甯走出去,亦築松了口氣,她說得那?坦然,那?平淡,那?不在乎,誰知她心?她用盡了全身的堅強,來支持她外表的平靜,之諄,之諄,如果她真能如此輕松的放棄他,世間哪還有真情? 匆匆梳洗完畢,換了條長褲,身上依然穿著那件舊棉襖,預備去廚房幫忙,誰知淑甯已端着兩碗面出來,這是亦築最愛吃的雪菜肉絲面。

     「哇,好棒!」亦築高興的接過面碗。

     「特别為你煮的啦!」淑甯斜睨她一眼。

     母女相對吃面,誰都不說話,都在想着心事,沉默圍繞在她們四周,隻有輕輕的碗筷聲——蓦然,門鈴響起來,兩人都吃了一驚,亦築竟跳起來,這個時候,會有誰會來呢? 「我去開!」亦築搶着說。

     門開處,臉上有點尴尬,有點不安的雷文站在那兒,他穿得很整齊,像要赴宴會一樣。

     「雷文?怎?會是你?」亦築叫。

     「我有點事,」雷文結巴的,「昨天來過,沒敢進來,我——哎,有點事想跟你談!」 「跟我談?」亦築意外的,「黎瑾批準了嗎?」 雷文尴尬的笑,提起黎瑾,他更不自然了。

     「不是說笑,真的!」雷文看着她。

     「進來吧!」亦築微微笑,「或者要我出去?」 「伯母在,是嗎?最好你能出來一趟!」雷文很誠懇。

     亦築聳聳肩,對屋裡的淑甯叫: 「媽,雷文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就回來!」 掩上大門,他們并肩朝巷口走去。

     「有什?事?那?重要?」亦築問。

     「我不知道,」雷文煩躁的,「我說不出,隻是心裡好亂,好煩,想找個了解的人談談!」 「雷文,我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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