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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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侬又抱了一疊信進來,藍柏已經變成名人了。

     唉,她的手才剛好,這一、兩天便忙着幫藍柏收信、拆信、看信。

     距跳樓事件已經一個禮拜了,不過後續效應仍在不斷擴大中,每天都有電視台轉寄來給藍柏的信,有仰慕他、想找他上電視的;也有找他訴苦的,想跟他做朋友的;不過最多的是寄錢給他的,支票、現金都有。

     不是台灣人閑錢太多,一個外國人救了一個老人家,大家就感激的紛紛寄錢酬謝他。

     他們寄錢給他,是為了附和他在電視上說的那一篇感人肺腑的話。

     大意是:他跟老人家早就認識,老人家在某間寺廟外乞讨,結果被三個流氓勒索脅迫要他加入組織,老人家不從,被打得遍體鱗傷,在傷心絕望之餘,才會爬上頂樓想往下跳,好了結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說,如果能建個安養院,不需付任何費用,讓貧苦無依的老人們都能在裡頭安養天年,那老人跳樓的事件應該就不會再發生了,也不需要守在寺廟外頭等着過路人施舍善心。

     大概是感佩一個外國人能用如此流利的中文說出這麼一番話,他說完的隔天,他們就收到許多回響,有人願意捐地,有人想捐設備,有人願意出錢,而更多的人願意出來當志工照顧這些弱勢族群。

     藍柏沒想到自己有感而發的一番話,竟會引起這麼多人的附和,對台灣的人真是又感動又敬佩。

     現在他正在門口跟一堆年輕貌美的小姐談笑風生。

     "什麼建安養院,什麼敬老尊賢,什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全都是屁話!瞧他現在在做什麼?跟一堆女孩子調情嘻笑!"都侬生氣的用力将信封拆開,不滿的咕哝。

    "什麼好人,什麼英雄,什麼狗熊,才怪才怪才怪!" 不拆了!她用力将信封丢回桌上,氣悶的躺到沙發裡。

    沒道理他在外面嘻嘻笑笑,她就得待在這裡給他做苦工。

     送走美女們,藍柏神清氣爽的走進屋裡,一進門就看見都侬雙手抱胸的坐在沙發裡,闆着張俏臉。

     "怎麼啦?她們伺候你伺候得不開心呀?幹麼不多陪陪人家,那麼快進來幹麼?這裡可沒有人會崇拜你,英雄英雄的一直叫!"她的話裡酸味十足。

     他坐進沙發裡,好笑的看着她。

     "我隻是跟她們聊聊,你那麼生氣幹麼?"他看着桌上的信。

    "又有人寄錢來了?唉,昨天的都還沒回寄完,今天又來一堆,還好你的手好了,可以幫忙,否則以我寫中文的速度,等回寄完,那些支票、現金大概已經發黴了。

    "他在腦後交疊起雙手,舒舒服服的靠在沙發上。

     再單純的事一牽扯到金錢,就會變得複雜,尤其是捐款,若處理不好,就落人話柄了。

     所以他隻好将一封封寄來的捐款再一封封寄回去,這可真累人,但還是得做。

     好在都侬的手痊愈了,他有個好幫手。

     "誰生氣?我才不在乎!"都侬白他一眼。

    "我隻是讨厭每隔一小時就要去應門一次,然後跟你的崇拜者解釋我們的關系。

    還得處理這源源不絕的來信,虐待我剛痊愈的手來幫你回信!" 以往她一個人住時,是多麼的風平浪靜,雖然不是很快樂,倒也平順無事。

     結果他才到這裡不到一個月,她平靜的生活便起了風波,不僅弄傷了手無法工作,失去了可以談心的朋友,連泡個面都倒楣的燙到自己,還要為他擔心受怕,好像養個男人在家裡,現在還得幫他回信,以後不知道還要為他做什麼呢! 他真是太會欺負她了,七年前欺負她不夠,七年後還要再繼續欺負她,真過份! 藍柏聽了,隻是沉默着,沒為自己辯解,也沒說什麼。

     他放下手,微伏在桌上,拿出信封,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回信。

     都侬也賭氣的不說話,起身上樓去。

     不管他了!她很累,都已經晚上十點了,她要睡覺了,等明天天一亮,她要開始編織小衣服,受傷的手已經耽誤了她不少時間。

     不知道為什麼,都侬又在床上莫名的醒來,睜着茫然的眼睛瞪着天花闆。

     兩分鐘後,她瞧了眼鬧鐘,披上外套,步出房間,踩着貓步下樓。

     看客廳仍然亮着燈光,她心一驚,從樓梯處探出半個身子,隻見藍柏仍伏在桌上,認真凝肅的一字字回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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