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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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粘在斑馬線上的一根香蕉皮。

    黑紗裙女人在光柱裡跳躍着,紗裙幡動,露出了緊繃在她屁股上的鮮紅的褲衩,象一片燦爛的朝霞。

    狗雜種!她的一條大腿象雪一樣白,它撩得那樣高,不是舞蹈演員的女人無法把大腿撩到那樣的高度。

    在短短的一瞬間裡她的四肢和着紗裙淩亂飄動,一聲斑馬的吼叫從她嘴裡沖出來,她的大張着的嘴巴、圓睜着的眼睛在雪亮的白光裡閃爍了一下就不見了,緊接着我又看到了她的鮮紅的褲衩在幡動的黑紗裙裡閃爍着,好象飛行中的蝗蟲的鮮紅的内翅。

    蝗蟲剪動着内翅飛行。

    沉悶的、咯唧咯唧的、碰肉碾肉輪胎摩擦地面發動機爆裂的聲音與一連串的映象同時發生,她消逝了。

     她象那匹紫色的馬駒一樣消逝了,她與那匹紫色的馬駒一起消失了。

    那時候非洲高高的山地上奔馳着成群結隊的斑馬,非洲燠熱的河流中蠢動着成群結隊的河馬。

    你要去看嗎?我帶你去,不用買門票。

    我丈夫每天要吃五十公斤青草。

    它們都挺胖。

    是我精心飼養的。

    你怎麼能錄下它們的叫聲呢?我把話筒綁在它們尾巴上。

    傍晚的太陽象帶劇毒的紅花一樣豔麗,高密縣衙前,青石的闆道,闆道上馬蹄聲聲,紫紅的馬駒翻動着處女乳房一樣的小篩子在闆道上奔跑,晚霞如血,馬駒象一個初生的嬰孩。

    後來我看到那匹馬駒跑下闆道,它又跑上闆道,青石闆道在荒草叢中出沒,一直通向高密東北鄉南端那五千多畝與膠縣的河流連通的沼澤地。

    闆道爬到沼澤地邊緣上,似乎戛然而止,暗紅色的低矮灌木叢生在沼澤的邊緣上,再往裡去,是一蓬蓬、一片片葳蕤的野草,草叢間汪着暗紅色的泥漿,多麼象四老媽春天的醬缸裡發酵的黃豆醬啊,啊!啊!啊!啊!啊!啊啾!你好象感冒了。

    我感冒不感冒與你有什麼關系?你吃飽了沒事幹躲進屋裡去砸核桃去,真是!你多象匹斑馬呀,這條裙子,一道白、一道黑。

    斑馬!一提起斑馬,她的臉上就顯出心馳神往的表情:非洲,多遠呵!我丈夫總有一天會帶我到那裡去的。

    你是拿定主意去非洲了?拿定了。

    我今天掉了一顆門牙,你說是怎麼回事?斑馬有多少顆牙齒你知道嗎?紫紅的馬駒莊嚴地鳴叫着,沼澤地裡盛開着吞噬蚊蠅的花朵,它們散布着漂亮女人才具有的肉欲的香氣;一片象樹一樣的草本植物大水荇在沼澤地裡杏黃着肥碩的葉子,懸挂着一串串麥穗狀的粉紅色花序。

    秋天的印象,沼澤地裡色情泛濫,對岸,高密東北鄉的萬畝高粱‘紅成汪洋的血海’,看去又似半天紅雲。

    五彩的馬駒眯縫起萬花筒般的眼睛,看看赤紅的天,看看暗紅的沼澤,看看對岸鮮紅火熱的高粱,它睜開了眼睛,湛藍清澈。

    馬駒試試探探地往沼澤地裡走去,一個挽着褲腿子,穿着花褂子,乳房豐滿、臂部渾圓的妙齡少女摸着石頭過河。

    多麼好啊,我多麼想親吻你豐滿的臀上那一抹鮮紅的陽光,你的尾根翹起,散開的尾巴象一束金絲,深陷在紅色淤泥從你的少女乳房般的嬌嫩馬蹄,讓我吻你吧!啊,啊,啊瞅!燒點姜湯喝吧,我房裡有姜。

    你見過斑馬吃姜嗎?笑死活人。

    馬駒叫着,走進沼澤,成熟的沼氣從泥潭裡冒出,噗嗤噗嗤地響着,死亡的氣息十分嚴重! 警察的警車上旋轉着一盞鮮紅的燈,生存在這座城市裡的動物聽到警車的聲音都感到不寒而栗。

    警車上跳下警察,警察手持高壓電棒往前走,圍繞着出租車的人們松軟地散開,我遠遠地嗅到了黑衣女郎的鮮血的甜味,倒退了三步,拐進小巷,踉踉跄跄地跌入高樓的最底層。

     拉開燈我看到從門縫裡塞進來的報紙,按照慣例我從最後一版看起:大蒜的新功能粘結玻璃。

    青工打了人理應受教育,胳膊肘朝裡彎有啥好處。

    中外釣魚好手争奪姜太公金像。

    一婦女小便時排出鑽石。

    高密東北鄉發生蝗災! 本刊通訊員鄒一鳴報道:久旱無雨的高密縣東北鄉蝗蟲泛濫,據大概估計,每平方米約有蟲150~200隻,筆者親眼所見,象螞蟻般大小的蝗蟲在野草和莊稼上蠕蠕爬動,顔色土黃。

    有經驗的老人說,這是紅蝗幼蝻,生長極快,四十天後,就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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