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關燈
正胡思亂想着,奶奶聽到從初秋的原野上,從漾着酒味兒的高粱地裡,飄來一聲聲凄婉的、美麗的蝈蝈鳴叫。

    奶奶仿佛看到了那嫩綠的小蟲兒,伏在已經淺紅的高粱穗子上,抖動着兩根纖細的觸須剪動翅膀。

    一個大膽新穎的構思,跳出了奶奶的腦海: 一個跳出美麗牢籠的蝈蝈,站在籠蓋上,振動翅膀歌唱。

     奶奶剪完蝈蝈出籠,又剪了一隻梅花小鹿。

    它背上生出一枝紅梅花,昂首挺胸,在自由的天地裡,正在尋找着自己無憂無慮、無拘無束的美滿生活。

     我奶奶一生“大行不拘細謹,大禮不辭小讓”,心比天高,命如紙薄,敢于反抗,敢于鬥争,原是一以貫之。

    所謂人的性格發展,毫無疑問需要客觀條件促成,但如果沒有内在條件,任何客觀條件也白搭。

    正像毛澤東主席說的:溫度可以使雞蛋變成雞子,但不能使石頭變成雞子。

    孔夫子說:“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污也”,我想都是一個道理。

     奶奶剪紙時的奇思妙想,充分說明了她原本就是一個女中豪傑,隻有她才敢把梅花栽到鹿背上。

    每當我看到奶奶的剪紙時,敬佩之意就油然而生。

    我奶奶要是搞了文學這一行,會把一大群文學家踩出屎來。

    她就是造物主,她就是金口玉牙,她說蝈蝈出籠蝈蝈就出籠,她說鹿背上長樹鹿背上就長樹。

     奶奶,你孫子跟你相比,顯得像個餓了三年的白虱子一樣幹癟。

     奶奶正剪着紙,忽聽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院子裡喊: “掌櫃,雇不雇人?” 奶奶手中的剪刀掉到炕上。

     父親被爺爺晃醒,見河堤上一條彎曲的長龍,正飛也似的遊動過來。

    火把下響着壯膽的吼叫,父親難以說清這蜿蜒的火把怎麼會把殺人不眨眼的我爺爺感動成那個樣子。

    爺爺抽抽噎噎地哭着,嘴裡喃喃地說着:“豆官……我的兒……鄉親們來啦……” 衆鄉親圍攏上來,年輕老少,男男女女數百人。

    不執火把的都手持锛、杴、棍棒。

    父親的好友們擠在最前邊,舉着高粱稭子紮成、頂端綁着破絮、蘸了豆油的火把。

     “餘司令,打勝了!” “餘司令,鄉親們牛殺豬宰羊擺宴席,等着弟兄們回去。

    ” 爺爺對着那一片把彎彎曲曲的河水把浩浩蕩蕩的高粱照得莊嚴神聖的火把,雙膝跪倒,泣不成聲地說:“鄉親們,我餘占鳌是千古罪人,中了冷麻子的奸計……弟兄們……全都陣亡啦!” 火把集中得更加密集,油煙沖
0.0675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