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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紫花布被褥上。

     餘占鳌聞到了屋子裡新鮮的石灰水味和女人的溫馨氣息,大着膽子推開房門。

     “掌櫃的,雇人嗎?” 奶奶仰在被褥上,目光迷離。

     餘占鳌扔掉鋪蓋卷,慢慢移到炕邊,上身傾過來,對着我奶奶。

    他的心那時多麼像一個溫暖的池塘,池塘裡遊動着戲水的蟾蜍,池塘上飛動着點水的雨燕。

    就在他那青色的下巴離着奶奶的臉隻有一張紙薄時。

    奶奶擡手在他青白的光頭上搧了一耳刮子。

    奶奶筆直挺起,撿起剪刀,厲聲喝斥:“你是誰?這樣無理!不認不識,闖進人家屋子,做出這副輕薄樣子來!” 餘占鳌大吃一驚,退後幾步,說:“你……你當真不認識我啦?” 我奶奶說:“你這個人好沒道理,俺從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嫁過來也不過十天半月,誰認識你!” 餘占鳌笑笑,說:“不認也罷,聽說您燒酒鍋上缺人手,想來尋點活幹,混點飯吃!” 奶奶說:“行,不怕吃苦就行。

    你姓什麼?叫什麼?多大年紀?” “姓餘,名占鳌,二十四歲。

    ” 奶奶說:“背上你的鋪蓋卷,出去吧。

    ” 餘占鳌順從地出了大門,站在那兒等待。

    陽光燦燦照着無際的原野,那條往西通縣城的道路,夾在兩邊的高粱裡,顯得那麼狹窄細長。

    大火燒掉高粱葉子垛的痕迹猶在,當時情景如在眼前。

    他在大門外等了足有半個時辰,心中煩躁不安,欲要闖進去與那女子理論,又止腳躊躇。

    他殺死單家父子那天,并沒遠遁,而是潛在高粱地裡,看着灣子邊發生的精彩好戲。

    我奶奶的超凡表演,震得他連連驚歎。

    他知道我奶奶年輕雖小,但肚裡長牙,工于心計,決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今天這樣對待自己,也許正是為了掩人耳目。

    又等了半晌,還不見我奶奶出來,院子裡靜悄悄的,有一隻喜鵲蹲在屋脊上叫喚。

    餘占鳌一股惡恨上心頭,氣洶洶闖進院,正要發作,就聽到我奶奶在窗紙裡說:“到東院裡櫃上說去!” 餘占鳌猛然醒悟,知道不應該越級請示,于是氣消心平,背着鋪蓋卷走到東院,見院子裡酒缸成群,高粱成堆,作坊裡熱氣騰騰,所有的人都在忙。

    他進了那個大廈棚,問那個踩着高凳往懸在磨盤上方吊鬥裡倒高粱的夥計:“哎,夥計,管事的在哪兒?” 夥計斜了他一眼,倒完高粱,從凳子上下來,一手提着簸箕,一手把凳子拉出磨道,吆喝一聲,騾子眼上蒙着黑布罩,聽到吆喝,轉着圈疾走。

    磨道被騾蹄子踩成一個圈凹。

    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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