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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米,劉氏當着爺爺的面,把高粱米飯煮熟了,煮爛了。

    爺爺吃了一碗高粱米飯,鼻子裡血管迸裂,淌了好多黑色的鼻血,從此竟有了食欲,身體慢慢複原,到了十月中旬,竟能拄着棍子慢慢挪到圍子上,曬一曬深秋裡溫暖的陽光了。

     在這段時間裡,聽說冷麻子的隊伍與江小腳的隊伍在王幹壩附近發生了一次摩擦,雙方都有很大損失,爺爺病得死活不顧,也無心思去想其它的事了。

     父親他們,在村子裡搭起了幾間臨時住處,他們從廢墟裡尋來了日用家具,又到田野裡采集了夠吃一冬春的高粱米。

    從八月底開始,秋雨綿綿,高粱地裡黑土成泥,被雨水漚爛了的高粱稭有一半倒在地上,脫落的高粱米粒都紮根發芽,高粱穗子上的米粒也一齊發芽,在衰朽的灰藍色和暗紅色的縫隙裡,擁擠着嬌嫩的新綠,高粱穗子像蓬松的狐狸尾巴一樣高揚着,或是低垂着。

    夾雜着大量水分的鉛灰色烏雲從高粱地上空匆匆忙忙飄過去,高粱地裡滑動着一團團朦胧的暗影。

    堅硬的冰涼雨點打得高粱稭稈刷啦刷啦響。

    一群群老鸹困難地搧動着濕漉漉的翅膀,在村前的窪地上空盤旋。

    在那些日子裡,陽光像金子一樣珍貴,窪地裡整日籠着粘膩的霧氣,有時稀薄一些,有時厚重一些。

     爺爺病倒後,父親稱王稱霸,他率領着王光、德治、瘸子、瞎子、倩兒,持槍荷彈,與前來窪地裡吃屍的狗展開了殘酷的戰鬥,父親的槍法,就是在打狗的戰鬥中練就的。

     爺爺有時候有氣無力地問幾句:“小子,你打算幹什麼?” 父親眉宇間凝結着惡狠狠的殺氣,說:“爹,我們打狗!” 爺爺說:“不打也罷。

    ” “不行,”父親說,“不能讓這些狗吃人。

    ” 窪地裡集中了近千具屍首,八路們那天隻不過把屍首聚攏成一堆罷了,根本沒來得及認真掩埋。

    那些潦潦草草蓋過幾抔黑土的屍首,也被淅瀝的秋雨把泥土沖刷掉,或是被狗扒出來。

    不緊不忙、下下停停的秋雨把屍首泡腫了,窪子裡漸漸散出質量優異的臭氣,烏鴉們、瘋狗們瞅着機會,沖進屍堆,開膛破肚,把屍臭味折騰得更加洶湧地擴散。

     狗的隊伍極盛時,大概數字在五百條與七百條之間。

    狗隊的三領袖是我家的紅狗、綠狗、黑狗。

    狗隊的基本力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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