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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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緊,他會看得到她嗎?她沒有避開,定定地注視他,從上往下看,可以看清楚他的動向,但從下往上看呢? 在這重重疊疊的樓層中,百戶燈火中,他可真能認得出,哪一間屋子才是她的?能見得到她立在此處嗎? 無聲的問題,無解的回答。

     冀東玄低下頭,再度轉身大步離去。

     直到再也見不到他。

    “多奇怪……剛剛,在他面前宣告我也有‘其他男人’了,看到他震撼不信的模樣,的确讓我有種快感,但是……為什麼我現在卻覺得好空虛?覺得好悲傷。

    ”她喃喃低語道。

     希平輕歎。

    “如果你不是真心愛他,又哪會難過?……别說了,你的臉都腫成這樣,先做冰敷吧!” 她轉過身,默默走進屋子。

    “……對,現在是療傷時間……” ……就這樣吧…… 讓時間複原這一切吧!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冀東玄無意識的開著車,腦袋昏沉沈,像塞滿了一團又一團的棉花,不停地踩著油門,想透過速度,将腦中的紊亂厘清。

     才短短一天,他的世界好像被翻轉了過來,而禍首不是别人,正是目前在他生命中占最重要地位的兩個女人——一個是他的女友,一個是他的……秘密情人。

     一直自信,他能夠輕易掌控這兩個女人,快意遊走其間,可——是從何時開始失控的? 他認定欣慧會是最佳伴侶,一如她也是這麼想的,兩人無論外貌、家世、社會地位都相當,和她一起走,一路會順暢無比,但,突然間,在欣慧的眼中,人生伴侶遠不如兩個女人之間的戰利品來得誘人,赢得他比愛他這件事重要多了。

     同樣地,他以為藍翎是最愛他的,她的愛經常讓他感到滿足和驕傲,可——何時她也有其他男人了? 赫然發現她身旁出現了一個陌生男人,所帶來的打擊是完全超出預期和難以接受的。

     怎麼會如此?他不得不提出質疑。

     ——當藍翎說愛他時,另一個男人是否也在她心中? ——當他為她的愛而感到自負和歉疚難安時,是否又都是虛幻的謊言所緻,讓他自以為是…… 這樣算什麼?他在她們的眼中到底是什麼?難道她們不愛他?! 不!這太荒謬了!尤其當他已經對藍翎動了比自己原先所認知還要多的真情時…… 他再也不能自欺,以為藍翎可以成為他生命中一段美麗的插曲,尤其這一年,她的愛像水滴般,不斷地滴進他的心、他的靈魂,使得總以為“愛情”隻是小女孩夢幻之物的他,也開始在意、有所期待了。

     可笑的是,讓他明白這一點的竟是欣慧。

     欣慧攤牌時,對他說出那份理智、也是他所認為最好的“合夥關系”時,他竟打了個寒顫。

     難道——這就是他原先所計劃的?一個不需要愛、信任、忠誠,完全便利的互利婚姻? 不!突然間發現,他已經不想要了,這樣充滿算計的婚姻,令人感到無來由的厭惡,和一個無法再愛自己的女人、看透自己的女人共同生活一輩子,他不願意! 所以,他急切地想找到藍翎,想告訴她,他決定要好好地、專一的愛她,再也不三心二意了,隻是—— 一見到那個男人,他就紅了眼,昏了頭。

     等等! 那個男人真的是藍翎的“新歡”嗎?會不會藍翎隻是拿來做幌子,要與他斷得一幹二淨?這不是不可能的,依藍翎的個性,她是會這麼做的。

     想到這,胸口的郁悶稍稍纡解,思索片刻,決定再回去找藍翎弄個明白,否則他不輕易罷休。

     思及此便立刻行動,他開始回轉方向盤,打算把車子開回去,可他太心急,竟沒留心到路口的燈号已變,由于他是在高速下回轉,等他掉轉車頭,見到迎面而來的車子時,已經來不及踩煞車。

     猛轉方向盤,可徒勞無功,依舊與來車擦撞,他斜斜地往路旁的屋子直沖過去—— 尖銳的煞車聲後—— 砰! 黑暗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藍翎……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啊—— 一聲尖銳的哭喊将希平從半夢半醒中完全驚醒,他從軟鋪上爬起來,飛快地跑出書房,來到藍翎的卧房,幸好門沒鎖,他可以輕易地轉開。

     一進去便發現藍翎躺在床上,眼睛緊閉著,不安穩的轉動著頭,口中直喊不要!不要!顯然是被噩夢給糾纏住了。

     希平走過去扶住她。

    “藍翎,醒醒!醒過來!”輕拍她的臉頰,不停地喚她,直到她終于睜開眼睛。

     藍翎先是目光茫然的看著他,然後突地坐起身,急促地打量四周,在确認這時真的是置身在自己的房間後,才松了口氣。

     “我……我怎麼了?” “你剛剛在夢中尖叫,我被你吓得跑過來。

    ”他伸手抹去她額上的汗水。

    “作了什麼夢?讓你吓成這樣?” 她用手環住自己,好像很冷一般,她吞了吞口水。

    “我夢到他了……” “夢到……冀東玄?” “嗯!”想到方才的夢境,她不禁用力抓緊手臂。

    “我夢到他……全身都是血的來到我面前,我被吓得不停地跑,可他也一直追在我的後面,想抓住我……”愈說愈心驚,因為那夢真實得吓人。

     “你想太多了,所以才會夢到這些亂七八糟的。

    ” 她的心緒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真不明白,為什麼在夢中我會吓得逃跑?他是我最愛的人,不是嗎?”她搖搖頭。

    “在現實中,我才是拚命追他的那個人……”目光變得蒙眬。

    “即使他滿身都是血……” “那隻是夢!别再想了!”他輕輕将她推回枕上。

    “快閉上眼睛再睡吧!” 她拉住他,眼神露出哀求。

    “你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不敢再睡了,怕再夢到渾身是血的冀東玄,吓得她心髒都快停了,此刻萦繞在她心頭的不安和難受,仍揮之不去。

     他看了看她,輕輕點頭。

    “好!”在她身邊躺下,一如他們在海邊屋子時的情況,隻是今日需要慰藉的人換了。

     兩人面對面側躺,互相看著,了無睡意。

     “這裡沒有海濤聲伴眠,睡得著嗎?”她起了個話頭。

     他苦笑,她果然了解他。

    “嗯!一直遊移在似睡非睡之間,不過比起前兩天好多了。

    ” “前兩天怎麼了?” “嗯,想你想到睡不著。

    ”他很老實地說道。

     她聽了不覺睜大眼睛。

    “你在開玩笑嗎?” “沒有,我說的是真的……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希平流露出有些悲傷,又帶著無奈的神情。

    “你離開後,我的周遭突然變得好安靜、好安靜,靜到我以為所有的聲音都随你而去,一點音樂都聽不到……”他眼神飄過她。

    “其實我應已習慣這份安靜,可竟莫名怕了起來,不!應該是說厭惡。

    ”他視線再度回到她的臉上,露出苦笑。

    “怎麼辦?你讓我開始害怕孤獨了。

    ” 他從沒這麼恐懼過,洛賓死後,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一個人一直過下去,直到死,可因為她的出現,使得原先所習慣的生活起了波動,再也難以平複。

     曾認定自己不會再在意任何人了,可對她……就是放不下。

     為什麼會這樣?他想找出答案,所以離開了小島,追随她而來。

     她的心因他的話而感到刺疼,原來如此。

     其實害怕孤獨的背後,是個受傷累累、害怕與人接觸、怕再度受傷的靈魂呀…… 看進他的眼,從他的眸中看到反射的自己——呼應的是另一個孤獨的靈魂。

     其實她也有這種感覺,盡管才與他相處短短不到幾天的時間,但有某部分的自己遺落在他與那座島上,而在她離去時,亦帶走某部分的他……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他們,有著雙子的命運和緣分吧?!否則上天為何要安排他們在最孤寂、無助的時候相遇呢? 蓦地,一個念頭形成了,而且愈想愈覺得可行,她坐起身,并将他一并拉起。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那我們一起生活吧!我們兩個一起組成一個家,一直在一起。

    ”父母已不在,手足皆有自己的家庭了,而她的愛人……則要與另一個女人結婚,她無所牽累,孑然一身了。

     他的情況也和她差不多,沒有至親、沒有摯愛,同樣孤單的一個人,而他倆卻又是這麼的契合…… 組一個家,一直在一起,互相關愛、照顧…… 希平被這個想法給震撼到,在細思過後,他并不排斥,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有個家人呀……但另一層顧慮立刻湧來。

     神色凝重地看著她。

    “能一直在一起嗎?”一層陰霾蒙上他的臉。

    “如果有一天,你再度愛上另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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