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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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需要兩段票。

    ” “怎麼有你這麼得寸進尺的人!” 對方仍是好脾氣地點頭附和,大手卻伸得筆直,打定主意跟她要錢。

     “好啦!好啦,給你,二十四塊,夠了吧!”她說着把錢丢給他。

     “喔!又太多了!二十元就好,四塊錢還給你慢慢用。

    ”他張大手等她拿回四塊錢。

     嶽小含聽他這麼一說,有點擔心,聲調不由得放軟下來。

     “喂!你還是留着吧!你看起來是挺老的,但畢竟還沒老到可以用優待票。

    小心被人逮個正着轟一頓。

    ” 對方聽她這麼一說,臉上的表情随之一愣,一秒後,他那雙銳如鷹隼的眼睛忽地一瞇,手還來不及掩口便爆笑出聲。

    他的聲音渾厚有力,洪亮一如鐘響,惹得旁觀的行人都以好奇的眼光看着他們。

     臉皮薄的嶽小含隻得苦着臉,雙腳不安地挪移着,還拚命把一指豎在唇間,求他趕快噤聲。

    “喂,老山羊,你笑什麼嘛!一堆人都往我這邊瞧過來了,你還笑!” 他笑得暢快恣意,直到瞥見女孩不安窘迫的神态,才嘎然住口,卻仍是打量着她。

     屠昶毅發現這個長相格外秀麗的女孩實在少見得有趣,除了不懂斯文、溫柔外,她那張逗趣的卡通臉表情堪稱一絕﹔最起碼他活了三十一個年頭,就還沒碰上半個這種謎樣的女孩,這回無意撞上,不知是倒黴,還是走運。

     他好言地賠罪。

    “對不起,小妹……喔,應該是小姐才是。

    我是真的隻需要二十塊,因為我這個老山羊還隻是個學生,不過再過幾天就畢業了。

    ” 嶽小含聞言狐疑地瞧他一眼,還繞着他轉了一圈,目光難得沒羞沒臊地盯着他厚發掩蓋的寬大額頭、突出的顴骨、直挺的鼻子,一直到被胡子圍了一圈的嘴…… 不對啊!這人的五官分明是大人樣了。

     好吧!也許這人天生長得比較“糙老”,看臉不準。

    她這樣告訴自己後,又開始打量他的身高、體重。

     右肩上背了一個看似很重的帆布袋子的他長得很高,比起身高一七○的她又高了十幾公分。

    他的上身穿着一件皺得吓人的直條白襯衫,扣子連敞到胸際,寬闊的胸膛似有若無地起伏着﹔而他的下身穿了一條暗褐色的百慕達褲,膝蓋以下長了黑毛的小腿肚,和十七歲的莊少維、金不換的竹竿腿一比,簡直跟象腿一樣魁梧。

     更誇張的是,那兩隻象腳上套了一雙皮制涼鞋,前端露出的兩個大拇哥動了動,似乎在跟她低傾的頭打招呼。

    這個仿佛剛從非洲度假回來的人絕對不會是個學生! 她念頭至此,嘴上也貿然迸道:“不!你不可能是個學生。

    ” 他眉一挑,問.“何以見得?” “因為你看起來太老了。

    如果你真是學生,學校的教官哪會放過你這獅子頭,他們一定緊迫盯人的催你‘落發’。

    ” 他不置可否地莞爾一笑,“那是你們高中生才會這樣。

    ” 嶽小含白了他一眼,“我當然不會傻到猜你是高中生,即使大學生也沒像你這麼怪異……喔哦!”她倏地掩口,瞟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說你怪異,你不會生氣吧?” 他聳了一下肩,将手一攤,表示被人稱怪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你都說我老了,罵我怪也沒什麼差别。

    總之,在你眼裡,我是‘老怪’就對了。

    哪,四塊還你!”說着又伸出右手,等着她行動。

     他的表情堅定,眼眸裡的誠意讓嶽小含心不安。

    為了想趁早擺脫這名陌生男子,她急急地伸出手拿錢。

     孰料,他忽地擡起左手箝住她的手腕,硬是塞了一張百元鈔票給她。

    “好心的小姐,我不喜歡欠人情,你還是收下這小錢吧!”說着還強迫似地合上她的五指,要她緊掐着錢。

     被孔武有力的他箝住的嶽小含氣得直跳腳,手腕掙紮了幾下,就是甩不開這人的糾纏。

    她吸了一口氣,使盡吃奶的力,忍着不張口去咬他,改口說:“我……我也不喜歡欠人錢!我給你錢是省得自己麻煩,可沒指望你這麼拉拉扯扯的。

    喂,你的手沾了強力膠是不是?趕快放開我的手啦!”她刻意弓起背,拚命地把重心往後挪。

     聽她這麼一咆哮,他輕“喔”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當真不小心,便将大手陡然一松。

     他的舉措來得毫無半點預警,教急着擺脫他的嶽小含冷不防地飛出他的手掌心,小手還來不及攀住他眼明手快伸出的長臂,便踉跄地連退三大步,最後砰地一屁股跌坐在紅磚道上。

    突來的一跌痛得她眼角迸出一滴淚。

     大街上這麼一摔,她覺得丢臉極了,不顧一切的放聲咒罵道:“死山羊!都是你啦!要放手也不先通知人家一聲!” 他忍住笑,忙趨前蹲在她身旁,好意要扶她起來。

    “真對不起,手突然滑了一下。

    ” 但她可不領受這份好意,忿然甩開他的手,罵道:“不用你多事!我自己站得起來!”心中還一直咒罵他是個掃把星。

     他沒睬她一時氣話,仍是拎起他的書包,另一手輕輕拉她起來。

    他原以為可就此好言好語,不料老天不作美,硬是在他彎下身子要抓她時,讓重達七公斤的背袋順勢從他右肩滑了下來,好死不死地朝她可愛的左臉頰砸了過去。

     于是,不用一秒,一陣殺豬般的哀号聲差點穿透他的耳膜,教他的耳蝸出膿。

     “謀──殺──啊!”仿佛一長音不夠,接着又加上了三短音,“謀、殺、啊!” 他紅着臉放下背袋,及時扶住又要跌坐地上的她,猛力地搖着她,“小妹!你沒事吧!” “叫我小姐!”被重物擊中的她,神智有些不清,忘了把他臭罵一頓,反而撫着左頓抱怨道:“沒事才怪!你……你那袋子裡裝的是什麼玩意?殺人磚嗎?很痛耶!” “不是磚頭,是書。

    我跟你講過了,本人還是個學生,你偏不信,硬要為那四塊錢争出個勝負。

    瞧,老天降禍,罰你那顆多疑的心。

    ”他蹙眉盯着她的左頰看。

     嶽小含聽他口氣狂傲又笃定,好象所有的罪孽都是她一手造成似的,二話不吭便搶下自己的書包,大剌刺地推開他的手,然後指着他的鼻子罵道:“要不是你這頭老山羊多此一舉,硬要塞那張臭錢給我,我也不會摔個四腳朝天。

    那二十塊算我消災納福用的。

    至于這一百塊,哪,還你!” 說罷,她嘟着一張紅唇,雙掌使勁地把那張紙鈔揉搓成團後,用力地往他身上擲了過去,接着細腿一轉,像個勝利女王般闊步遠去。

     看着她戲劇化的退場姿态,屠昶毅彎身拾起小紙團,慢慢地打開它,扯直對折後再收進褲袋裡。

    終于,他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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