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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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潔,眼前的一切都黑白分明。

    她帶我急走了十來分鐘,然後走進一座廢置了的屠宰場。

    即便在冬季,我仍然聞到一股遺存的騷腥味兒。

     由于月色皎潔,所以眼前的一切都黑白分明。

    她帶我急走了有十來分鐘,還走了一大截下坡路,好像是到了幹溝裡頭,然後走進一座廢置了的屠宰場。

    即便在冬季,我仍然能聞到一股遺存的騷腥味兒。

    據說這兩年,高地上可宰的牲口越來越少,已經關閉了好幾個屠宰場。

    有的就此廢棄了。

    有的,比如這一個,改作剪毛站。

    也就是說,到來年初夏時節,本場畜牧隊和附近好些個牧業公社大隊都會把羊群趕到這兒來剪毛。

    公家的人則開着一輛輛布滿塵土的舊卡車,長途“奔襲”千百公裡,從各地趕到這兒來收購高質量的羊毛。

    岡古拉會派出一大批出色的剪毛能手,聚集在各剪毛站上,為農場賺取這份辛苦的手工錢。

    剪毛站的收入(再加上農場自己賣羊毛的所得),能給農場發上兩三個月的工資,應該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财政收入。

    高福海當然得重視這檔子事,于是明令由小分隊來管理各剪毛站。

    小分隊還受各公社大隊的委托,監督那些趕着羊群來剪毛的牧民,以防備他們趁遠離公社大隊領導之機,偷宰偷吃集體的羊隻。

    這方面的工作,隻是義務幫忙,并無酬勞。

    但你監督得好,羊隻丢失得少,明年人家還上你這兒來請你剪毛,還讓你賺這份手工錢。

    要不,人家就上别處去了。

     馬桂花匆匆把我帶離她家後,一直緊張地下意識地拽着我的手。

    走出好遠了,快要下大坡了,她才把手撒開。

    在她那隻小手的牽握下,我的手從冰涼,微溫,到發熱發燙出汗。

    而她的小手卻一直是冰涼的。

    她帶我去的這個屠宰場(剪毛站)離場部最近,規模也最大,分工歸她負責管理。

    她在這兒擁有一大間歸她使用的房間。

    房門上挂着的那把鐵鎖,我想肯定也有一公斤重。

    門打開後,她搶先沖進屋,風卷殘雲般,把晾曬在鐵絲上的某些不宜讓男人看到的女性專用物件,還有一早出門時沒來得及歸置起來的一兩件髒衣服,一兩本舊書,一兩頁用來練習鋼筆字的廢紙,一兩塊放在火牆上早已烤得焦硬焦硬了的苞谷馍片等等等等,一古腦兒地搶收下來,扔進床底下那個用馬口鐵皮制作的大卡盆裡。

    甚至把兩雙剛洗淨晾起的襪子,也一并給收了起來。

     “您坐……坐……我這兒挺髒的……”她自己卻不坐,一直在屋子中央惶惶地直轉圈;一會兒說:“給您燒壺水吧?”一會兒又呆呆地自言自語似的問:“我爸會找到這兒來嗎?他這人看着憨厚,其實特别聰明……”并不時走到窗戶子跟前去傾聽外頭的動靜,顯得特别的焦慮和不安。

     “剛才聽你跟你媽說,你老爸和朱副場長李副場長,還有趙光的爸爸,暗中都在反對高場長。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問。

     “這……這……”她的臉微微紅起。

    說話的聲音一下低了許多,底氣也明顯不足。

    她似乎蓄意地要跟我回避一點什麼。

     “你估計,你父親他們這會兒帶着你表舅上招待所去找我,是不是趁機想把事情鬧大?” “不清楚……” “他們會找到你這兒來嗎?” “很可能……”她心不在焉地答道,突然間緊張起來,沖到窗戶前,聽了一下,回過頭來對我低聲地叫喊道:“他們來了……您聽到了嗎?”我側耳細聽了一下,可什麼也沒聽到。

    她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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