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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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招惹他了。

    韓起科當然是熟知他這特性的,便趕緊從他手中拿過那份材料,解釋道:“不是我不說,而是我張不開這嘴……” “怎麼張不開這嘴?不就是說我主觀武斷,大搞一言堂嘛,還能有啥?總不至于說我吃喝嫖賭吧?” “您……您還是自己瞧瞧吧。

    說得比吃喝嫖賭還難聽咧。

    ” “是嗎?”高福海這下當真了,眼神中立刻掠過一絲疑惑和不快。

    “還能說我啥?啊?說嘛!” “我真的沒法說。

    ” “你狗日的!” “我驢日的也沒法說!”韓起科跟着也大聲叫了一聲。

     “……”高福海不作聲了,慢慢直起脖梗,又深深喘了一口,然後稍稍擡起頭,偏過一點眼角去細細地打量韓起科。

    他知道,韓起科激昂到這份上,說明他是真說不出口。

    那幾位在材料裡到底說了他一些什麼糟屁話,居然讓韓起科當着他的面都沒法張嘴轉述?他倒要認真瞧瞧了。

    韓起科趕緊把花鏡給遞了過去,又把那份材料遞到他手上,并從挎包裡掏出一隻手電,替他把亮照着,再告訴司機,場長正在車上看材料,得把車開穩當點。

    其實,韓起科這話說得有點多餘。

    司機是老司機了。

    他雖然不一定知道場長在車上幹什麼,但隻要場長在車上,不用吩咐,他都會特别用心,盡量避免急踩油門急刹車,盡量繞過路面上的那些坑坑窪窪,這已是多年的慣例了。

     沒花太多的時間,高福海就把這一本材料大略地給讀完了。

    讓韓起科大感意外的是,高福海讀完這份向上“密告”他“神經不太正常”的材料,竟然沒發火,隻是疑詢般地看了看韓起科,呆坐了會兒,問了句:“這材料,你是從他們手上直接拿獲的?”在得到韓起科肯定的答複後,稍稍愣怔了一下,又随手去翻了翻那材料,而後嗒然垂下頭去,默坐了一會兒,問:“你把那幾個人怎麼處理了?”得知韓起科已經把朱、李等領導,連同那個外逃的退伍軍人,一起都隔離了,等着他回去處置,他居然都急了,忙命令韓起科趕快去把朱、李等人放了,甚至要他把那個外逃的退伍軍人也趕緊給放了。

     “這時候放了那個軍人,他可能還會往外跑。

    ”韓起科不等高福海吩咐完畢,就擔心地說道。

     “讓他跑。

    ” “高場長……” “我告訴你,他要願意跑的話,就讓他跑!” “高場長,這些人要搞垮我們岡古拉……” “你到底還聽不聽我的?” “高場長……” “快去!” “那……您咋辦?” “我,你就别管了。

    那個顧卓群,你把他怎麼了?” “我讓馬桂花帶人把他限制在招待所的房間裡了。

    ” “通知桂花,從招待所撤回來。

    ” “高場長……” “你還擔心那個顧卓群會跑了?他往哪跑?他怎麼跑?你不逼他,他幹嗎要跑?做事情之前,怎麼不動動腦子?你脖子上長着的那個玩意兒,是幹啥使的?啊?趕緊,你坐這車先回場部去把這些人妥善處置了。

    ” “……”韓起科不說話了。

    他顯然滿肚子的委屈和不通,但這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跟場長較勁下去了。

    雖然事關“岡古拉的命運”,雖然從來沒看到自己最為佩服的場長居然會如此“糊塗”和“軟弱”,但這時候自己已經不能再往下較勁了。

    一直跟在卡車後頭的那幾輛馬爬犁,這時已經趕了上來。

    趕馬爬犁的都是他帶過來接高福海的小分隊隊員。

    他更不能當着那麼些小分隊隊員的面,跟場長較勁。

    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後,他又親自帶領那些小分隊隊員,從卡車上搬下一包包羊毛,在一輛最大的爬犁子上重新為高福海布置了個抗寒抗颠簸的“座位”,然後對那個駕馭馬爬犁的小分隊隊員,進行了千叮咛萬囑咐,讓他務必小心操控馬爬犁,并請秋大夫一路上照顧好高場長,便跳上卡車,趕回場部去執行高福海的命令了。

     待高福海趕回場部時,天色差不多快要轉明了。

    他到家,隻在火爐子跟前稍稍暖和了一會兒,匆匆喝了碗滾燙的山羊奶,幾乎沒等自己凍硬了的身子完全放松軟和了,就把朱副場長李副場長等人找來說話了。

    也許是秋大夫早先跟他說過這樣的話:各種鮮奶,以山羊奶為最滋補。

    從那以後,高福海家的後院裡,就一直喂着一群胯下垂挂着巨大粉紅色Rx房的奶山羊,并不斷淘汰其中衰老瘦弱的,補充年輕豐美的,以保證他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有山羊奶喝。

    在衛生隊那一二十個大夫護士中間,他最信秋大夫的話。

    個中原因,不詳。

    秋大夫早年,既沒有文憑、也沒有營業執照,卻在老鄉公社各大隊裡行醫多年,是一個極受周邊老鄉們敬重的“遊方郎中”。

     先回到場部的韓起科,原原本本向朱、李、馬等人傳達了高福海的“指示”,請他們立即回家去“休息”,但并沒有按高福海要求的那樣,向他們道歉,也沒有把馬桂花的那個表舅釋放了;然後,打電話到招待所,通知馬桂花,她和那個男隊員可以撤了,但天明以後,讓她到小分隊隊部來接受新的任務。

    “啥新任務?”馬桂花問。

    “性急啥?到時候就知道了。

    ”韓起科答道。

    這時候,這小子已經預感到岡古拉整個事情要發生某種天翻地覆的變化,開始為這即将到來的“變化”做着相應的準備了;然後回到自己的住處,給自己煮了半鍋苞谷糊糊喝了,又吃了十來片烤得脆脆的苞谷馍,和衣躺下,沉沉地睡去。

     朱、李、馬等人在得到解禁後,卻并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立馬歡天喜地地回家走了。

    沒有。

    他們誰也沒走。

    即便在韓起科走後,他們幾位也沒走,相反,顯得越發地沉悶,緊張,困頓,一動不動地呆坐在機關那個冰涼的小會議室裡。

    好大一會兒後,朱副場長才首先開口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沉寂,艱難地對那幾位說道:“你們幾個走吧。

    我留下承擔責任。

    總得有個人為這事承擔責任……”“如果是這樣,幹嗎要讓你一個人承擔全部的責任呢?”馬立安(馬桂花的父親)反駁道。

    他的目光再度炯炯起來。

    幹瘦的臉龐上也再度布滿了“聖徒”們獨有的那種專注和大無畏的神情。

    “不要蠻幹了。

    學學趙大疤吧。

    快走。

    ”朱副場長焦急地站起,向窗外探視了一下,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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