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一萬年前的這個地方

關燈
會用很長的時間去“讀”,去“品”,去“聯想”;能收藏的,就當寶貝一樣收藏到自己的小木屋裡去。

    他說他隻是在完備一種“家”的感覺和“家”的認識。

    因為在岡古拉,所有的人都有“祖籍”,隻有他沒有。

    或者說,隻有他,“家”在岡古拉,“祖籍”也就在岡古拉。

     跟所有十六七歲男孩住的屋子一樣,小木屋裡一片雜亂。

    但還是有一點不同,他疊了被子,也沒把換下的衣服扔得滿屋子都是。

    還有一點不同,也是我上面已經說到的,他收集了不少考古方面的書。

    雖然進門前,我已經有一定的思想準備,但還是想不到,他對考古竟然會有這麼濃厚的興趣。

    韓起科見到我,顯得特别興奮,立即生火,(他平時屋裡不生火。

    隻是在做飯時生一會兒火。

    平時也不喝開水,隻喝生水,)還堅持要煮一點泉水給我沏茶喝。

    我說,不一定非得煮泉水沏茶嘛,這四周一片積雪白花花,不都挺幹淨的嗎?他笑着說道:“您來了,怎麼還能讓您喝這種‘俗水’?”接着就匆匆去泉眼裡提了兩大桶來;接着張羅着和面,還拿出一大塊腌藏得很久很硬了的黃羊肉,一堆青蘿蔔、大土豆和洋蔥頭,要做拌面給我吃。

    我笑着說:“喂喂喂,我們倆到底誰是病人?誰在慰問誰呢?”他笑道:“你别聽馬桂花跟你胡謅。

    女娃娃總喜歡沒事找事。

    我沒病。

    ”沒要了多大會兒工夫,拌面做得了,還真挺香。

    一人一大盆,再撒上一把幹辣子面,再把整個腦袋都埋在那青紅黃白的面捎子裡,用粗大的筷子不斷地攪動着撥拉,稀裡嘩啦地吸,再大口大口地嚼着生蒜,哈出大口大口的肉腥味兒,吃出一身大汗淋漓。

    這時,這狗屁孩子才長長地喘出一口氣來告訴我,這是他六七天來吃的第一頓真正像樣的飯。

    再凝神仔細一打量,真是的,确實瘦了,而且瘦多了…… 吃罷飯,我說我來洗碗。

    他笑着搖了搖頭,去門外抓了幾把雪,便把盆和筷都擦了;回到屋裡,靜靜地等我把那支煙抽了,開始打聽小分隊的近況。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隻是裝裝樣子的,後來才聽出,他真的不了解小分隊的近況。

    “這六七天,小分隊的人都沒來看過你?”我詫異地問。

    “這很正常。

    ”他不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并解釋道,“高場長不讓他們來看我。

    ”但我還是覺得這有點讓人沒法相信,便追着問:“那總還會有人偷偷地來看你一下吧……”他搖了搖頭苦笑道:“你還是不了解我們這個岡古拉,不了解我們這個小分隊,不了解我們平時所接受的教育、訓練,不了解我們一向以來所過的日子……”“你們接受啥樣的訓練?能跟我說說嗎?”我問。

    他擡起頭,異樣地打量了我一眼,遲疑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就把眼睛轉向窗外,整個臉色卻瞬時灰暗了下來,從眼神中閃掠過的那種無奈、自嘲和失落,應該說,一般情況下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一個十六七歲孩子的眼睛裡的。

    但它們這一刻卻鑿鑿實實地在這一個十六七歲“孩子”的眼睛裡出現了。

     “那……馬桂花怎麼知道你病了呢?”我繼續追問。

     “誰知道呢?女娃娃有時是挺鬼的。

    ”他馬上從剛才的陰沉中超脫出來,顯露出一絲笑意,說道。

    從幾次的接觸來看,這小子絕對還是個大男子主義者。

    隻要說到小分隊的女隊員,甚至說到身為副隊長的馬桂花,他都會流露出一副十分漫不經心,非常了了不然的神情,讓人覺得其實他并不把她們太當一回子事。

     “人家這是挺關心你。

    ”一時間我反倒替馬桂花感到有些委屈了,便稍帶些嗔責的意思,跟他糾正道。

    
0.07644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