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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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隻能堅持着活下去,如果隻能堅持着活下去等待新世界的到來,除了成為一個無人接近的龍川白,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嗎? ——金聖東《起風的傍晚》節選 敲門之前,我稍微順了口氣。

    然而,做了兩三次深呼吸之後,緊張感依然沒有輕易消除。

    厚厚的門後傳來一絲動靜,我小心地推開了門。

     “有什麼事嗎?” 坐在門旁桌邊的女職員問我。

    房間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寬敞。

    有一個40歲左右的男子背朝窗戶正對着門坐着,我猜他是這個房間的負責人。

     “我來找檢察官先生。

    ” “您是哪位?” “我……叫金英真。

    昨天接到電話……” “哦,請坐在那裡等一下。

    ” 坐在女職員旁邊的男人說道。

    那個男人看起來像是檢察官的書記員。

    或許隻是我的主觀感受,他的語氣十分生硬,不過我當然沒有空閑對此感到不快。

    我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檢察官正在打電話。

    他把椅子向後仰着,轉來轉去,嗓音很溫和,像是在和一個親密的朋友閑聊。

    法律程序、執行命令、保持上訴等術語中混雜着前後輩的紐帶關系、什麼酒館、老闆娘的服務怎麼樣等内容。

    不過,除檢察官的說話聲之外聽不到任何聲音,房間内的氛圍總的來說十分安靜,甚至令人感到肅穆。

     “你是金學圭的兒子嗎?” 檢察官挂斷電話,起身說道。

     “是的,您好,我叫金英真。

    ” 我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握住了檢察官伸過來的手。

    我意識到他剛才并沒有稱呼父親為“金學圭先生”,切實感受到了一陣恐慌。

    父親名字的三個字已是不必加敬稱的犯人的名字。

     “聽說你在鄉下的學校工作,讓你特意跑一趟,非常抱歉。

    ” “沒……沒關系。

    您願意見我,反倒是我應該對您表示感謝。

    我這段時間無處打聽消息,心裡正十分着急。

    ” 我謙遜地接過檢察官遞過來的名片,重新坐好。

    他頭發梳得紋絲不亂,戴着一副眼鏡,長相十分普通,沒有什麼特點。

    不過,這種平凡的長相并不能減少我的不安與緊張。

     “鬥士家庭啊!” 檢察官翻看着眼前的文件夾,許久之後擡起頭來說道。

     “妹妹偶爾會聯系你嗎?”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妹妹曉善。

    聽說她在工地上很出名啊。

    目前正在被通緝,看來沒少讓警察傷腦筋呢。

    ” “那個,我一直在鄉下……已經一年多沒見到她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參與那種事。

    我們家的條件不好,她沒上過幾天學,不過那孩子心腸軟,十分善良。

    ” 檢察官聽着我磕磕巴巴的冗長陳述,嘴角泛起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

     “反正曉善不會輕易露面,你怎麼說都行。

    ” 他低下頭,重新開始查看文件。

     “金先生,你有兩個名字對嗎?除了英真,還有另一個名字叫莫洙。

    ” “不是另一個名字,那是我的小名。

    後來我改名了。

    ” “為什麼改名?” “那個……莫洙這個名字不常見。

    小時候還因此被朋友們嘲笑。

    ” 我辯解般拙劣地回答着,陷入一種無力感。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我再次意識到,莫洙這個舊稱依然是我無法抹除的名字。

    盡管我極力撇清,最終還是因為父親的問題,根本無法擺脫。

     半個月前,姑媽打電話到我工作的學校,我第一次聽說了父親的消息。

     “金什麼?沒有這麼個人。

    唔……又不是隻有一兩個金老師。

    什麼?哦,金英真老師。

    您怎麼不早說。

    請稍等。

    ” 看來姑媽一開始是以莫洙這個名字找的我。

    接電話的教務主任反複問了好幾遍,她才勉強想起我的名字。

     “喂,請轉一下金老師,金英真老師……” 我接過電話之後,電話線那頭濃厚的慶尚道口音還在焦急地喊叫着。

     “您好,我是金英真。

    ” “哎喲,英真……不,莫洙呀,你真的是莫洙嗎?” 我這才聽出來,這個操着一口熟悉的濃厚慶尚道口音的老女人是姑媽。

     “姑媽,有什麼事嗎?您在哪兒?” “什麼在哪兒,當然在首爾。

    不過,莫洙呀,這事可怎麼辦才好呢?你爸……你爸被抓了。

    ” “什麼,您說什麼?怎麼回事?” “你爸被抓了。

    哎喲,這可怎麼辦呀?天呐……已經過去三十來年了……真是一個晴天霹靂呀。

    ” “請您說得詳細一點。

    父親……走了?去哪裡了?” 考慮到教務室裡的其他老師也會聽到,我在慌亂之中依然沒有說出“被抓”兩個字。

    而且,教務主任從剛才開始一直眨巴着那雙小眼睛隔着鏡片盯着我。

     “難說,不是警察,而是情報部或是安全企劃部之類的部門。

    已經進去好幾天了,我今天才聽說。

    現在真要完蛋了!你說,這事怎麼辦才好呀?” “等一下,姑媽。

    我現在不方便細說。

    等一下再打電話吧。

    明白了嗎?下午放學之後,我打給您。

    ” 我說完之後,挂斷了電話。

     “是金老師的親戚嗎?剛開始說找金老師,說了一個别的名字,金什麼來的。

    聽起來有點兒慌張,您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是的。

    不過沒有什麼大事。

    ” 我向教導主任搪塞過去後,回到自己的座位,撲通一下癱坐下去。

    我摸索着香煙,沾滿粉筆灰的指尖不知不覺地顫抖着。

    小時候,我很讨厭莫洙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有些怪異,鄰居家的孩子們都喜歡以此取樂,還給我起了外号叫“木工”“米酒”[這幾個詞與“莫洙”發音近似。

    ]什麼的。

    不過,等到我年齡稍大了一些,得知父親為什麼為我取這個名字之後,才真正對此心生厭惡。

    我無法忍受父親把自己失敗過往的恐怖外殼罩在我身上。

    大二那年參軍之前,我自己通過各種努力,經過煩瑣棘手的行政手續,改了名字。

     檢察官問道。

     “過往……您是指哪種過往?” “你父親過去曾經加入南勞黨[南勞黨:南朝鮮勞動黨的簡稱。

    ],是一個共産主義者,這些應該了解吧?” 果然是這類話題。

    我極力保持高度警覺。

     “知道得不多,隻了解個大概。

    六二五戰争[六二五戰争:指爆發于1950年6月25日的“朝鮮戰争”。

    ]前後,父親因此有過一段牢獄生活,出來之後也……” 我故意說了一些提問之外的内容。

     “知道得不少呀。

    不過,金先生對父親的這種過往或者思想有什麼看法呢?” 檢察官直視着我說道。

    我幹咽下一口唾沫。

     “停戰之後,我在這邊出生,是接受了徹底反共教育的一代。

    如果現在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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