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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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蘭放在圓桌上,桌子直徑大約五十厘米,想必是專門用來擺放鮮花的。

    阿姨放下瓶子時,一束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灑在花兒的頂端,分外美麗。

    奈美見此景,不禁端詳了好一會兒。

     1941年初,發生在重慶的這起走私案早已湮沒在曆史的洪流之中,當事人大多都已去世,或者垂垂老矣。

    在曆史的長河中,這段往事或許也曾激起過一朵浪花。

    對于那些浮出水面的曆史事件,曆史學者們可能會有興趣研究一番。

    不過林輝南手裡的這份資料,還有奈美從别人口中聽來的曆史,卻是河下的暗流,隻能自己去尋求真相了。

     林輝南的解說結束了,原本照耀在蘭花上的陽光,也移到了旁邊淡黃色的牆壁上。

    陽光下的牆壁呈現出厚重的金黃色,倒襯托得蘭花愈發清雅脫俗。

     奈美聽完後感歎:“想不到在我出生以前,世界的一角還發生過這樣一樁事兒。

    ” 其實,把這段曆史用倒叙的方式講述,應該更容易讓人理解。

    畢竟像奈美這樣戰後出生的人,往往并不怎麼了解當時的曆史背景。

     政權的确立往往伴随着政治鬥争。

    抗日戰争時期,重慶作為臨時首都,自然也成了政治鬥争的中心。

    政治鬥争不光是不同陣營間的争鬥,即使所處同一陣營也會因為職位高低及權力大小的問題而争執不下。

    一面是與侵略國的對抗,一面是國内各派系之争,再加上派系内部的争權奪位,真可謂是内憂外患。

     在這樣的政治背景下,發生了王志光的走私冤案。

    王志光被捕,諾頓先生卻并沒有受到牽連,可見當時的國民政府對外國友人有格外的照顧。

    好友入獄,羅伯特·諾頓甚至都是事後一周才聽見風聲。

    王志光被拘留期間,諾頓前往昆明出差,正好一周後才返回重慶,這才知道好友出事了。

    諾頓家裡有兩個廚子,兩人是一對夫妻,還有一個打雜的中年男子。

    家裡的用人因為主人出差,手裡沒有活兒可幹,難得回了趟鄉下老家。

    負責打掃跟洗衣的大嬸自然也不來了,這下房子空無一人。

    諾頓回到空蕩蕩的家中,當日便從外籍同伴口中得知了王志光被捕的消息。

     外籍飛行員參與走私,這麼大的國際案件,在華的外籍人員之間當然會議論紛紛。

    但是任憑外界如何訛傳,諾頓始終堅信好友是清白的,此番定是遭人陷害。

    當務之急是趕緊救人,但是無憑無據,總不能跑到拘留所空口要求放人吧。

    諾頓思考着要如何證明王志光的清白,自己具體能做些什麼。

    他決定先告訴幫傭的人自己回來了。

    這時,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囑咐過用人們,在他出差期間要留人在家裡看門。

     對于獨自來華赴任的外籍顧問,政府一般會安排幾個人照顧他的起居飲食。

    諾頓家有三個用人,還有一個每天來打理家務的大嬸。

    雖說常駐的三個人中有兩個是夫妻,但是三個人在此期間全都請假回家,也顯得有些不尋常。

    更有可能的是,某個人提出:主人不在,趁此機會回家歇歇。

    于是大家一拍即合,不顧主人留人看門的囑托,全都離開了。

    諾頓思忖着,拿起了電話。

     政府機關裡有個不起眼的小部門,專門負責管理外籍顧問的生活瑣事。

    家裡的保姆用人有什麼不盡心的地方也可以向這裡投訴。

    部門的負責人會講英文,所以交流起來沒有障礙。

     “喂?”諾頓發出聲音。

    電話那頭沒有動靜,連斷線的忙音都聽不見,一片寂靜。

    諾頓順着電話線看去,才發現線路斷了,看樣子像是被人故意用剪刀之類的東西剪斷的。

    剪斷電話線以及把家裡用人都支出去,這兩件事應該是同一人所為,至少可以确定是同一團夥。

     諾頓決意調查此事,同時他也知道要查清楚事情原委并非難事。

    因為如果在自己回家之前修複好切斷的電話線,就可以不留絲毫的痕迹。

    但是這麼明顯的細節都疏忽了,可見這夥人的思維并不缜密。

    或許是太依賴其背後的勢力,又過分小瞧了諾頓的洞察力,才使得他們這樣明目張膽地行事。

    諾頓由此看到了救出好友的希望。

    隻要弄清楚是誰把用人們支出去的,就能找到這件事的突破口。

    家裡的三個常駐用人都返鄉了,諾頓并不知道他們的家在哪裡。

    這些幫傭的人都是政府一手給安排的,外籍顧問根本插不上話。

     在華外國人都在背地裡議論:“說不定這些人不過是政府派來打着用人的幌子監視我們的。

    ”有人說:“我家的那個雜役,明明說自己聽不懂英文,但我卻感覺,有時我們語速較快地談論什麼的時候,談話内容他好像都能夠理解似的。

    ”另一個同伴跟着附和:“我覺得他們不隻是監視我們,還肯定在後方指派了各方面的專家,從我們的交流中提取有用信息。

    ” 即便大家都在揣測政府安排這些用人是别有用心,但諾頓還是願意相信自家的用人們。

    廚子夫婦人很樸實,雜役也是個善良的老好人。

    如果這些表象都是他們裝出來的,那這演技也可稱得上出神入化了。

    況且諾頓這次臨時出差,是為了跟中方談昆明機場維護一事,本來并不在計劃之内,所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用人們應該也是要等到政府通知,才會從老家回來的。

     諾頓歪着腦袋,回想起出發時的場景,不禁覺得有蹊跷之處。

    一向辦事效率低下的政府機關,當時卻把出行事宜料理得很周到。

    物流組委員會剛決定讓諾頓第二天一早出發飛昆明,他一回家用人就都跑來請假了。

    家裡的廚子之前在香港待過很長一段時間,會說幾句簡單的英文。

    他告訴諾頓,是機關裡的人通知他,主人要出差的。

     那天開完會後,諾頓在辦公室待了一小時左右,把手頭上剩下的工作處理完才離開。

    諾頓覺得很奇怪,管雜事兒的小部門為何消息如此靈通,一轉眼還特地把出差這事告訴了自家用人,中間必有貓膩。

    但當時諾頓沒多想,反而覺得政府要是一直能保持這樣的高效率就好了。

     諾頓不知道三個常駐的用人家在哪裡,但是知道那個每日來打掃的方大嬸家住哪裡。

    諾頓想起身邊有一個叫吉米的美國青年,聽說他是為了研究中文才留在重慶。

    諾頓與人交流時,經常請他幫忙翻譯。

    于是,諾頓立馬聯系吉米,請他一同前往方嬸的住處。

     去年有一回方嬸患了感冒,不能來諾頓家工作,便請了她的侄女代班。

    諾頓讓方嬸的侄女帶路,特意去方嬸家送藥探望,可把她給感動壞了。

    方嬸家離得不遠,走路過去用不了十分鐘,所以諾頓記住了她家地址。

     林輝南解釋道:“在諾頓給監察局的陳述書中,對方嬸的外貌有詳細描寫,他說方嬸是一位精明能幹的女性,臉龐曬得黝黑,還有一口潔白的牙齒,非常有特點。

    ” 根據陳述書中的描述,還原出來的談話内容,大緻如下: 諾頓先生第二次主動登門,方嬸有些摸不清狀況。

     諾頓看着吃驚的方嬸說:“是這樣,我剛回來,就想着跟您知會一聲,除我之外還沒人告訴您這事兒吧?” “沒有,我這才知道。

    還勞煩您專程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對了,我之前出差這件事兒,是哪位熱心人通知你們的呢?” “之前有個男的說是政府托他來捎信兒,我從他口裡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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