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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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卻更增添了一種懸念,一種把時間和生死都凝固在四壁之内的懸念。

    我們見識了水晶、美洲獅、麝鼠、木乃伊,還有各式各樣的化石。

    中午,我們在博物館的草坪上野餐,接着又鑽進展廳看各種鳥類、短吻鳄和原始山洞人。

    閉館時,我實在太累,站都站不穩了,可還不願離去。

    保安很禮貌地把我們一家引到門口,我拼命抑制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最後還是哭了,因為太累,也因為依依不舍。

    爸爸抱起我,和媽媽一起走回停車的地方。

    我一碰到後座就睡着了,一覺醒來,已經回到家裡,該是晚飯時候了。

     我們在樓下金先生那裡吃了飯,他是我們的房東,一個長得很結實卻态度生硬的人。

    他其實挺喜歡我的,卻從來不和我說什麼話。

    金太太(我給她起了個昵稱叫金太)卻是我的鐵哥們,她是我的韓裔保姆,最愛瘋狂打牌。

    我醒着的大多數時間都和金太在一起,媽媽的廚藝一向不好,金太卻能做出各式美味,比如蛋奶酥和華麗的韓國禦飯團。

    今天是我的生日,她特地烤了比薩餅和巧克力蛋糕。

     吃過晚飯,大家一起唱《生日快樂》,然後我吹滅了蠟燭。

    我記不得當時許了什麼願。

    那天我可以比平時晚睡一點,因為我還沉浸在白天的興奮中,也因為已經在回家路上睡過一會兒了。

    我穿着睡衣和爸爸媽媽、金先生金太太一起,坐在後廊上,邊喝檸檬水,邊凝望深藍色的夜空,外面傳來知了的小曲,還有隔壁鄰居家的電視機的聲音。

    後來,爸爸說:“亨利,該去睡覺了。

    ”我刷牙、禱告、上床。

    雖然很累,但異常清醒。

    爸爸給我念了一會兒故事書,看我仍沒有睡意,便和媽媽一起關上燈,打開我卧室的門,去了客廳。

    這個遊戲的規則是:隻要我願意,他們可以一直陪我玩,但我必須留在床上聽。

    于是媽媽坐到鋼琴邊,爸爸拿起小提琴,他們又彈又拉又唱:催眠曲、民謠曲、小夜曲,一首接一首,很久很久。

    他們想用舒緩的音樂安撫卧室裡那顆騷動的心,最後,媽媽進來看我,那時的我一定像隻躺在小床上、披着睡衣的夜獸,小巧而警覺。

     “哦,寶貝,還沒睡着?” 我點了點頭。

     “爸爸和我都要去睡了,你一切都還好麼?” 我說沒事,然後她抱了抱我。

    “今天在博物館裡玩得真過瘾,是吧?” “明天我們還能再去一次麼?” “明天不行,過一段時間再去,好嗎?” “一言為定。

    ” “晚安,”說着,她敞開房門,關上走廊的燈,“裹緊點睡,别給蟲子咬到。

    ” 我能聽見一些微小的聲音,潺潺水流的聲音,沖洗廁所的聲音,然後一切平靜下來。

    我起床,跪在窗前,我可以看見對面房子裡的光亮,遠處一輛汽車駛過,車裡的廣播節目開得真響。

    我這樣待了一會,努力想讓自己找到瞌睡的感覺,我站起來,然後一切都改變了。

     一九八八年一月二日星期六早晨4:03/一九六八年六月十六日星期日,晚10:46(亨利二十四歲,同時也是五歲) 亨利:那是個一月的早晨,四點零三分,我剛到家,天氣異常寒冷。

    我出去跳了一夜的舞,雖然喝得隻有半醉,卻已筋疲力盡。

    在明亮的走道裡找房門鑰匙時,突然一陣暈眩和惡心,我不由膝蓋着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在磚鋪的地面上嘔吐起來。

    我擡頭,看見一個由紅色亮光打成的“出口”标志,逐漸我的眼睛适應了黑暗。

    我看到了老虎,看到手持長矛的穴居男人,穿着簡陋的遮羞獸皮的女人,還有長得像狼一樣的狗。

    我的心一陣狂跳,大腦已被酒精麻痹了,很長一段時間裡想的都是:見鬼,竟然回到石器時代了。

    然後我才意識到,隻有在二十世紀才會有出口标志的紅燈。

    我爬起來,抖了抖身子,往門的方向邁進。

    赤裸雙腳下的地磚冰涼至極,令我汗毛倒豎,一身的雞皮疙瘩。

    四周死寂,空氣裡充斥着空調房裡特有的陰濕。

    我到了入口處,前面是另一個展室,中間立滿了玻璃櫥櫃,遠處淡白的街燈從高大的窗戶裡透進來,照亮了我眼前千千萬萬隻甲殼蟲。

    感謝上帝啊,我這是在斐爾特自然博物館裡。

    我靜靜地站着,深深地呼吸,想要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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