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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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跟谷稭見過面，但下地勞動，常常隔着河汊子遙望谷稭的窩棚。
所以，她早已識途，如走熟路。
谷稭正在冷竈上燒玉米吃。
他今晚是肚餓而不是口饞，偷玉米吃實惠。
花生下酒開了胃，肚子更餓得慌。
郝大嘴岔子躺在花生地時，谷稭早已在玉米地搶攻在前了。
看青的雖不敢說個個耳聰目明，卻要眼睛耳朵時刻都不閑着。
正吃燒玉米的谷稭，看見有人-過河汊子，朝他的窩棚走來，隻當是郝大嘴岔子前來相會。
便笑道：“大哥，你又賞給兄弟一頓野味兒夜宵！” “姓谷的，你膽大包天！”周翠霞上岸就先聲奪人，“你頭戴鐵帽子，竟敢過河偷青，該當何罪？”周翠霞唱慣了戲，開口吐字都上韻，偷青念成了偷情。
“原來是紅五類周老闆！”谷稭跟周翠霞多年不見，早已毫無印象；白天聽了她的訴苦，才又喚醒記憶。
“你看着眼兒熱，氣死你！”周翠霞改不了輕浮習氣。
“福兮禍所伏，樂昏了頭就要露馬腳。
” 谷稭把啃光的玉米棒子，像手榴彈投向遠處，“你白天的演出，做工太火，說你是‘海派’都算擡舉你，整個兒一個‘外江’！過猶不及，一火就假。
” “老鸹落在豬身上！”周翠霞反唇相譏，“你是個黑五類的老右，聽訴苦不流眼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賊心不死的階級敵人。
” 谷稭點頭承認，說：“我這個‘京派’又太瘟了，咱倆應該取長補短。
” “你占我便宜！”周翠霞假裝羞惱，“你比過去變得油嘴滑舌了。
” “過去，大小是個官兒，多少有點兒官架子。
”谷稭伸胳膊踢腿打飽嗝兒。
“眼下無官一身輕，斯文掃地是賤民，何必豬鼻子插蔥裝象？” 周翠霞看見窩棚旁邊的一棵河柳枝頭，搭着谷稭的一件汗衫，伸手坤下來墊在屁股下，坐在了谷稭對面，關心地問道：“難道你就不争取摘帽子？” 谷稭滿嘴烏黑，嘻嘻笑道：“這頂帽子，戴不戴不相同，摘不摘一個樣。
” “怎見得？” “我有個姓劉的朋友，摘了帽子還是一不受信任，二不被使用，我才不像他那麼傻。
” “摘了帽子才能娶老婆呀！” “我這種人，隻配斬草除根，斷子絕孫，免留後患。
” “聽人勸是飽飯。
”周翠霞伸出一個蘭花指，連點谷稭的額頭，“當年是你打開鳥籠，放我飛出來下海唱戲，我這輩子才過了幾年風光日子。
” 谷稭苦笑道：“也害得你落到這
所以，她早已識途，如走熟路。
谷稭正在冷竈上燒玉米吃。
他今晚是肚餓而不是口饞，偷玉米吃實惠。
花生下酒開了胃，肚子更餓得慌。
郝大嘴岔子躺在花生地時，谷稭早已在玉米地搶攻在前了。
看青的雖不敢說個個耳聰目明，卻要眼睛耳朵時刻都不閑着。
正吃燒玉米的谷稭，看見有人-過河汊子，朝他的窩棚走來，隻當是郝大嘴岔子前來相會。
便笑道：“大哥，你又賞給兄弟一頓野味兒夜宵！” “姓谷的，你膽大包天！”周翠霞上岸就先聲奪人，“你頭戴鐵帽子，竟敢過河偷青，該當何罪？”周翠霞唱慣了戲，開口吐字都上韻，偷青念成了偷情。
“原來是紅五類周老闆！”谷稭跟周翠霞多年不見，早已毫無印象；白天聽了她的訴苦，才又喚醒記憶。
“你看着眼兒熱，氣死你！”周翠霞改不了輕浮習氣。
“福兮禍所伏，樂昏了頭就要露馬腳。
” 谷稭把啃光的玉米棒子，像手榴彈投向遠處，“你白天的演出，做工太火，說你是‘海派’都算擡舉你，整個兒一個‘外江’！過猶不及，一火就假。
” “老鸹落在豬身上！”周翠霞反唇相譏，“你是個黑五類的老右，聽訴苦不流眼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賊心不死的階級敵人。
” 谷稭點頭承認，說：“我這個‘京派’又太瘟了，咱倆應該取長補短。
” “你占我便宜！”周翠霞假裝羞惱，“你比過去變得油嘴滑舌了。
” “過去，大小是個官兒，多少有點兒官架子。
”谷稭伸胳膊踢腿打飽嗝兒。
“眼下無官一身輕，斯文掃地是賤民，何必豬鼻子插蔥裝象？” 周翠霞看見窩棚旁邊的一棵河柳枝頭，搭着谷稭的一件汗衫，伸手坤下來墊在屁股下，坐在了谷稭對面，關心地問道：“難道你就不争取摘帽子？” 谷稭滿嘴烏黑，嘻嘻笑道：“這頂帽子，戴不戴不相同，摘不摘一個樣。
” “怎見得？” “我有個姓劉的朋友，摘了帽子還是一不受信任，二不被使用，我才不像他那麼傻。
” “摘了帽子才能娶老婆呀！” “我這種人，隻配斬草除根，斷子絕孫，免留後患。
” “聽人勸是飽飯。
”周翠霞伸出一個蘭花指，連點谷稭的額頭，“當年是你打開鳥籠，放我飛出來下海唱戲，我這輩子才過了幾年風光日子。
” 谷稭苦笑道：“也害得你落到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