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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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之苦 他怒發沖冠,又有些瘋狂,最後竟潸然淚下。

    隻見他雙手掩面,蹲在地上,留下帶血的淚水。

     流下血淚——各位讀者,這并非單純字面上的形容。

    從他捂住面孔,節骨分明的指縫間,汩汩冒出實實在在的鮮紅的淚滴。

     明智和文代見狀不禁大吃一驚。

    細看之下,那可不是憤怒地咬破嘴唇流出來的血量。

     “怎麼了?喂,你怎麼了!” 明智按捺不住跑上前,奮力想扳開源造的雙手,但他的手仿佛被粘在面孔上一般,動也不動。

     源造還是蹲在地上,面頰淌着血,像頭受傷的野獸,不斷發出可怕的低吼。

    文代再也承受不住,跪倒在父親身邊,哽咽道: “爸,爸,怎麼啦?别哭,都怪我不好,都怪我的背叛,爸才會落入這般境地……可是沒辦法,請坦然接受死刑吧。

    我一定會陪着爸爸共赴黃泉,到另一個世界好好孝敬您。

    請原諒女兒,好嗎?請您原諒女兒吧!” 文代悲切地泣訴着。

    不知是否聽見女兒沉痛的撫慰,源造總算松手擡起頭。

    但那絕不是因為平息了怒火。

    擡頭的一刹那,他嫌惡地以右手推開文代。

     文代“啊”的慘叫一聲,下一刻就倒在角落裡了。

     “混賬東西!每個都一樣,混賬東西!哇哈哈!”猛獸咆哮般的罵聲響徹整個房間。

     叉開腿站着的源造,他的臉就像赤鬼一樣被血染得鮮紅。

    原來是他企圖咬舌自盡,但因氣力不足失敗了,于是連忙用雙手按住溢出嘴巴的鮮血,卻不慎沾滿了一整張臉。

    怒号聲聽來口齒不清,也是這個緣故。

     “怎麼樣?我就要死了。

    唯有這件事,你無法阻止。

    偵探先生,你愣在那兒做什麼?費盡心思抓到的兇手馬上就要變成一具屍體啦。

    喏,我隻消再下狠心咬斷舌頭,便會痛苦地滿地翻滾着死去。

    ” 每當他叫嚷一聲,受傷的嘴巴裡就不斷噴出血,順着嘴角滴落。

     “爸,爸,别這樣!” 倒地的文代掙紮着起身,跪在再度陷入半瘋狂狀态的父親腳邊。

     “啊,啰唆!不關你這賤女人的事!” 父親的聲聲怒吼無疑已喪失了人性,緊接着文代又被無情地推開了。

     “來吧,偵探,好好觀賞我痛苦着死去的模樣。

    但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訴你,聽好,你似乎自以為戰勝了我,為此而得意揚揚着,哈哈哈,無知的家夥,我可還沒輸。

    ” 源造舔了舔滿是血泡的嘴角,呼出如火焰般的氣息,暴怒不已,不停地叫嚣着。

     “我就要死了,死在你面前。

    可是,若你們以為如此就能安心,便大錯特錯了。

    轉告玉村父子,我的肉體會消亡,但熊熊燃燒着仇恨之火的靈魂,将活到玉村家的人死絕為止。

    我會像影子一樣,糾纏他們至死!” 血紅大嘴張成一輪弦月,雖然人還活着但源造仿佛就這樣轉身化成了惡靈,從他嘴巴裡發出叫人打心底發毛的“嘻嘻嘻”的狂笑聲。

     面對這隻在地獄中才見得到的情狀,明智禁不住毛骨悚然,不知該怎麼回答。

     “哦,你以為我在胡說八道吧。

    瞧你的表情……寫得清清楚楚的。

    ”渾身浴血的源造顫抖着擡起手,指向明智,“你覺得沒什麼大不了,這世上根本沒有惡靈作祟這回事,對吧?别忘了,偵探,我可是魔術師。

    活着的時候,我身懷尋常人望塵莫及的神技。

    就算我死了,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我的靈魂和我的肉體一樣,都善于使妖術。

    嘻嘻嘻……你認為我在瘋言瘋語?嘻嘻嘻……你覺得我在說夢話?等着瞧,玉村一家在我的報複下都會怎麼一一死去!”源造語畢,充血的雙眼瞪着虛空好一陣子。

     “喏,看着吧,看着吧!” 他怪叫出聲後,額頭上的血管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膨脹,面孔上的青筋也随之暴突,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他變成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哭喪着臉的惡鬼,下一刻拼盡全身的力氣,生生咬斷舌頭,當場暈死過去。

     “啊!”明智大喊,奔上前去,可惜為時已晚。

     源造仰天倒下,手腳恍若烏龜般伸縮掙紮着,陷入臨死前的痛苦中。

    他翻着白眼,鼻翼一張一翕,周邊的肌肉不住痙攣着。

    為了盡可能吸進氧氣,他大張着嘴,連牙根都露出來了,雙唇撕裂到耳根,咽喉深處一團染血的肉塊像一塊大栓子似的塞在其中。

    被咬斷的舌頭蜷縮着滾到氣管口,阻止他順暢地呼吸。

     鮮血汩汩流淌,從嘴角流到下巴,再從下巴滴到地面上。

    世上還有比這更慘烈的死法嗎?明智實在看不下去。

    連明智都不忍往下看,身為女兒的文代因為刺激過度而昏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當父親血淋淋地死在自己眼前,她便“嗚”地往後一倒,失去了意識。

     與此同時,明智後方的門邊也傳來一陣陣的呻吟,緊接着是有人轟然倒地的聲響。

    明智詫異地回過頭,竟發現另一名昏迷的女子。

    原來是妙子聽見不尋常的騷動,默默來到他們身後。

    盡管是仇敵,目睹源造那慘不忍睹的死狀,她也因為驚吓過度而貧血暈倒。

     明智的思緒霎時一片空白。

    一人瀕死、兩人昏厥,三個人以不同的姿态倒地不起,周圍卻沒有任何幫手。

     正當他腦子裡亂成一團理不出頭緒之際,魔術師源造終于斷了氣。

    房裡沒有任何生氣,文代和妙子形同死人,連迷茫的明智都像活人偶似的動也不動。

     煤氣燈在溜進窗戶的曉光中逐漸變得蒼白,發出蟲鳴般的聲響,吱吱地忽明忽滅。

    房中被破曉前的幽明灑滿,直将陰森的情景映照得益發詭谲。

     斑紋蛇 其實稍早之前,水上警察的大型汽艇已停靠在惡賊的汽船旁邊了。

     艇上的波越警部不停地呼叫着船上的明智,卻得不到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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