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步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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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井英夫 這次,古老又美好的時代偵探小說以文庫版全集[1]的罕見形式集大成。

    現今的推理小說已呈現多樣化的态勢,範圍廣泛輕易梳理不了,但其根本的魅力,無疑是由收集到本叢書的作品散發而出的。

    直到現在,故事裡鮮紅色的血水仍汩汩往外流淌着,黑暗的帷幕裡更是深不可探。

    熱愛推理的讀者大概能在這些文庫的字裡行間,聽見兇手微不可聞的呼吸,敏銳地察覺到他們卑微如草芥的氣息吧。

     江戶川亂步曾以異次元魔王之姿君臨人間,然而他的本質異于外表,潛藏在靈魂極深處,常人無處覓其蹤迹。

    這一本本堆疊在一起的亂步代表作,有孤獨和羞赦凝結而成的少年獨有的純粹,還有亂步式天馬行空的幻想。

    此刻,漆黑的帆船就要緩慢展開新航程…… 昭和二十九年到三十年,資深偵探小說迷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江戶川亂步邁入花甲後,竟在《寶石》及《趣味俱樂部》上分别連載起《化人幻戲》和《影男》。

    居然還能讀到亂步的新作長篇,這是多麼幸福啊!單行本出版時曾被删除了一部分,《化人幻戲》的開頭原是: 這詭異的連環殺人案,究竟該從何說起?作者腦中清晰地烙着案子的每一個線索,每一條細微的脈絡,卻迷惑着找不到切入點……好吧,從那兒開始吧。

    故事的重要人物之一莊司武彥,借秘書身份進入前侯爵家,成為人河原家的一分子,就由此開場吧。

     後續的是現行版本的正文,所以這段文字若說多餘,也确實多餘。

    但這種欲語還休,或者說從容不迫的獨特語調,是十足的亂步風格,能叫讀者被挑逗得直起雞皮疙瘩。

     還有一處與現行版本不同,是“可是,事後想想”的結尾部分。

    在雜志《寶石》連載時是這麼寫的: ……他被卷入異常的犯罪事件中,飽嘗不可名狀的恐懼,甚至面臨失去性命的不幸。

     換言之,亂步當初是想奪去這名青年的性命的,但如同各位讀者所見,莊司武彥在防空壕的黑暗中眨巴着眼睛,最後畢竟是生還了。

    關于這一點,亂步在桃源社版全集的創作筆記中,毫不留情地批判: ……《化人幻戲》應該是我傾注心血最多的作品,但我畢竟不擅長構思長篇,創作過程中出現太多心理與行為矛盾的細節。

    一如以往,為加以彌補我在詭計上費盡心思,盡管每個月都痛苦掙紮但詭計幾乎都毫無創意可言,犯罪動機算有新意,卻缺乏使人信服的必然性。

    和我所有的長篇都一樣,這又是一部失敗作品。

     這批評嚴厲得直叫讀者想說:“老師,沒這回事,我們每個月都讀得津津有味。

    ”亂步對自己作品的批判,從《一寸法師》起就毫不留情。

    亂步巨細靡遺地分析: ……我甚至把另一個不可能實行的賣點“密室”納入文中,卻反而成為作品的弱點。

     的确,除了枯燥無味的密室說明,還有錄音機、時鐘等,在理論上難以實現的詭計,以長篇而言,缺點不少。

    不過亂步把前面町區的巨大防空壕擺到結尾,直到最後都毫不厭倦地懷念洞窟願望,也就是胎内願望,如今看來也令人欣喜,不論是蜷縮在櫥櫃與牆壁間的少年時期,抑或躲在櫥櫃裡刻苦修煉文字的青年時期,亂步的靈魂始終是漂蕩在悲哀羊水中的胎兒。

    而《影男》的地下王國也是重彈《帕諾拉馬島奇談》的老調,讓人有炒冷飯之感。

    但亂步對于始終如一的反地上、反現實的固執叫人拍手叫好,亂步這個胎兒終其一生的漫長噩夢,無異于偵探小說的魅力本身。

    現在的推理小說,失去的便是這種作者深沉的恐懼及夢想,還有超凡脫俗的文章表現力吧。

    讀者應該再更挑嘴一些,别收着放棄粗糙速食食品的權利——既然粗制濫造的加工品已如此泛濫成災。

     * 亂步對自己的長編作品評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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