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曲線(小酒井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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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到體外。

    其實,心髒即便離開了軀體,隻要給它提供适當的條件,它照樣能夠跳動。

    并且,不僅限于低等動物的心髒,一般的溫血動物,乃至人類的心髒,也都能夠獨立地重複着擴張與收縮的運動。

    心髒被切除後,生物體就死亡了,但生物體死亡後,心髒卻依舊跳動着!多麼不可思議的現象啊。

    試想一下,要是現在将您的心髒取出來,讓它單獨跳動着,将會是怎樣的景象?又試想,要是現在将雪江小姐的心髒取出來,讓它單獨跳動着,會是怎樣的景象?再試想一下,要是将您的心髒和雪江小姐的心髒并排放在一起,讓它們跳動着,又将是怎樣的景象?您可知道,長有手足、軀體的人,所含虛僞的成分是很多的,而心髒取出之後是赤裸裸的,并不會對任何人有所顧忌,隻會自然而然地跳動着。

    現在,在您結婚的前夜,我正一面愚不可及地想象着你們的心髒在我眼前噗噗跳動,一面給您寫着信。

     雖說一不小心就有點跑題了,不過還确實是這樣,動物自不必說,即便是人的心髒,在軀體死亡之後将其取出并給予一定的條件,也照樣能讓它重新跳動起來。

    據說有個名叫克裡阿博庫的人,曾經從一具死後二十小時的屍體中取出心髒,試圖讓它重新跳動起來,結果在鼓搗了個把鐘頭後,那顆心髒果然又跳動起來了。

    也就是說,人死之後,心髒還能單獨存活二十個小時。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也足以說明心髒對生命的執念有多深。

    這不禁讓人覺得,從前人們将心說成是愛情的象征也并非偶然。

    因此,從某種角度來說,将心髒說成是人生種種神秘的藏匿之所也毫不為過。

    如此看來,欲探索人生之神秘的我,将心髒當作研究對象,也并非無緣無故。

     要說明“戀愛曲線”的由來,就必須先說明如何将心髒取出來,再用什麼方法讓它跳動起來。

    盡管我十分清楚您事務繁忙,正在寫這封信的我也必須在寫完該信的同時,制造出“戀愛曲線”來,我内心也十分焦急,但請您務必耐心地讀下去,我之所以反複強調,就是希望您能充分理解。

    老實說,我恨不得将這封信上的字字句句都镌刻在您的心髒表面。

     我一開始是将青蛙的心髒取出後加以研究的,但考慮到醫學畢竟是一門以人為對象的學問,應該盡量選擇與人接近的動物加以研究,所以後期我便主要研究兔子的心髒。

    但是,兔子的心髒比青蛙要複雜多了,操作難度也很大,需要極為熟練的操作技術,所以剛開始時我需要助手協助,到後來則能夠獨立操作了。

     具體的操作過程是這樣的:我首先将兔子仰面朝天地綁在家兔固定器上,用乙醚将其麻醉。

    在觀察到兔子已充分麻醉後,用手術刀和剪刀将其胸腔的心髒部位盡可能寬地切開,然後切開其圍心膜。

    這時,一顆充滿活力的、跳動着的心髒就完全呈現出來了。

    是的,深藏在胸腔内部的心髒暴露在空氣裡,依然能若無其事地跳動着。

    您看,心髒還真是個怪物!有人說“心不從願”,看來還真是這樣。

    在心髒暴露出來後,下一步就要将它切除并取出。

    但是,立刻下刀的話會造成大出血,那樣的話整個手術也就一團糟了。

    所以必須先用細線将主靜脈、主動脈、肺靜脈、肺動脈等大血管統統結紮起來,然後才能用手術刀将心髒與這些大血管切割開來。

     取出後的心髒,應立刻放入被加熱到三十七攝氏度的洛克氏溶液之中。

    這時,栗子大小的兔子心髒,會暫時停止跳動。

    因此,必須手腳麻利地系住肺動脈和肺靜脈的切口,并将主動脈和主靜脈的切口與玻璃管相連接。

    然後将心髒從洛克氏溶液中取出來,将其與專門設置的一立方尺大小的箱子中的玻璃管相連接,再讓加熱到三十七攝氏度的洛克氏溶液流經心髒,這樣心髒就會很好地又跳動起來。

    所謂洛克氏溶液,是一種由1%的氯化鈉、0.2%的氯化鈣、0.2%的氯化鉀、0.1%的碳酸氫鈉配制成的水溶液。

    由于其與血液中的鹽類成分基本一緻,它流入心髒和血液回流心髒的狀态相同,所以心髒能夠持續跳動。

    但是,僅靠這種液體的流通,心髒還是會逐漸疲憊。

    也就是說,盡管心髒的求生欲望十分強烈,但沒有了外來的刺激也不能持續跳動。

    說白了就是,再怎麼逞強,不吃飯還是動彈不了。

    因此,通常還要給它添加一些能作為能量之源,亦即心髒之食物的少量血清蛋白或葡萄糖。

    這樣便能讓它跳上一段較長的時間。

    最好是用真正的血液來取代洛克氏溶液,不過對于一般實驗而言,僅用洛克氏溶液也足夠了。

    還有,要讓心髒自由跳動,氧氣也必不可少,因此,通常要輸入的是含有氧氣的洛克氏溶液。

     那個能讓心髒跳動的箱子裡的空氣,也被加熱到了三十七攝氏度左右。

    洛克氏溶液從箱子的上面流入,流經心髒的液體則從箱子的下方流出。

    箱子裡面,隻有一顆心髒在跳動着。

    這景象給人的莊嚴感覺,恐怕您難以想象。

    取出後的心髒依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生物體,這個如同在玫瑰紅底色上散落着黃色雛菊花瓣的肉體,是一個具有魔性的生物體。

    它就像浮遊在岸邊的水母一樣,有規律地重複着收縮與擴張的運動。

    并且,當你一動不動地盯着這心髒看,就會覺得它是具有自我意識的。

    有時候,它似乎會露出因與母體分離而怨恨的表情;有時候,又露出因得以接觸外界的空氣而無比喜悅的表情;有時候,你甚至會覺得它正在嘲笑那些将它從軀體中取出并想要研究其機能的科學家。

    然而,這一切其實都是我的幻覺,就心髒本身來說,無論是在體内還是在體外,都極盡全力地跳動着,嚴格遵循着allornothing(要麼全部,要麼一無所有)的法則。

    也就是說,心髒一旦決定跳動,它就會全力以赴地跳動。

    像心髒這樣忠于職守的工作态度,可謂是極為罕見的。

    就這一點而言,我覺得将其稱為愛情之象征也最為恰如其分。

    也就是說,即便受到一些外來刺激,心髒也并不會因該刺激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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